
霓虹燈的光斑在滿是灰塵的擋風玻璃上快速滑過。
蘇銘單手把著方向盤。車廂裏隻有發動機沉悶的震動聲。
他腦子裏快速把克勞斯剛才那通電話拆解了一遍。
宏圖體育這幫資本鱷魚的打法非常公式化。第一步,國內斷絕後路。第二步,拋出獨家代理的胡蘿卜。第三步,拿黑腳當大棒。
一整套組合拳下來,換做任何一個十八歲的年輕球員,心態早就崩了。
廢掉一條腿的醫療成本,在資本的賬本裏連個零頭都算不上。隻要能逼他簽下賣身契,這點犯規的罰款宏圖甚至會給那個斯圖加特後衛報銷雙倍。
蘇銘踩下刹車。二手高爾夫停在十字路口的紅燈前。
他看著前方亮起的紅色尾燈。
防守是一門精密的物理學,而毀掉一個職業球員的身體,隻需要了解人體關節的受力極限。宏圖體育既然把盤口開到了這個級別,那這場比賽的性質就變了。
這不再是一場德甲聯賽。
這是一場見血的絞肉局。
蘇銘把擋位推到空擋,手指在方向盤上敲出毫無規律的節拍。
想拿他那條拉傷過的右腿立威。那就看看,到底誰的骨頭更硬。
......
周六下午。威斯特球場。
八萬一千名球迷製造的聲浪,順著混凝土牆壁一路傳導,連更衣室的地板都在微微發顫。
空氣裏彌漫著濃烈的跌打藥膏味和運動飲料的甜膩氣息。
主教練薩默爾站在戰術板前,手裏的記號筆在白板上重重地劃出幾道粗線。
“斯圖加特今天排出了雙前鋒!”
薩默爾的眼窩深陷,聲音有些嘶啞。
“他們想利用中場的人數優勢,直接衝垮我們的防線。沃恩斯,你帶人把禁區弧頂的位置給我卡死!”
薩默爾轉過頭,目光死死盯住坐在角落裏的蘇銘。
“蘇。我要你釘在後腰的位置上。不管對麵用什麼動作挑釁,你的任務隻有一個,把球摘出來,交給羅西基!”
蘇銘低著頭,正在給右腳腳踝纏繞醫用繃帶。
他沒有用隊醫,而是自己動手。一圈又一圈,纏得極緊,確保腳踝在劇烈變向時不會出現任何多餘的滑動。
“明白。”
蘇銘把繃帶的末端塞進球襪裏。
更衣室裏的氣氛有些微妙。
昨天訓練場上的立威,雖然壓住了埃韋頓這種刺頭,但本土派的幾個老將依然在觀望。
足球場上,尊重是靠血和汗拚出來的,不是靠經理辦公室裏的合同。
阿莫魯索走過來,把一瓶擰開的礦泉水遞給蘇銘。
“對麵後腰是費爾南多·梅拉首發。”
阿莫魯索壓低了聲音。
“那個葡萄牙中衛是個瘋狗。他今天主動要求打拖後中場,位置剛好和你對位。你拿球的時候眼睛放亮點。”
蘇銘接過水瓶,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進胃裏。
“一條被人牽著繩子的狗而已!”
蘇銘把水瓶扔進廢紙簍。
旁邊的沃恩斯聽到這句話,抬頭看了蘇銘一眼。這位德國老將的眼神裏多了一絲審視。
走廊裏傳來工作人員催促入場的敲門聲。
“小夥子們!上場!”
薩默爾拍了拍手。
球員通道的燈光有些慘白。
兩支球隊的球員並排站在狹窄的通道裏。鞋釘踩在塑膠地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蘇銘站在多特蒙德隊列的第四位。
他握著小球童的手,但是心裏想費爾南多的事,著轉過頭,視線越過中間一米寬的空隙,直接落在了斯圖加特隊伍裏那個身披5號球衣的男人身上。
費爾南多·梅拉。
身高一米九二,體格粗壯得像一頭熊。此時正嚼著口香糖,眼神毫不掩飾地在蘇銘那條裹著厚厚繃帶的右腿上掃視。
這就是克勞斯安排的底牌。
蘇銘直接跨出隊列。
他的動作很突然,連站在前麵的羅西基都沒反應過來。
蘇銘幾步走到梅拉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到十厘米。
周圍的空氣瞬間降溫。兩邊球員的神經同時繃緊了。
“聽說你接了私活?”
蘇銘用極其熟練的英語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梅拉嚼口香糖的動作停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中國年輕人。
“滾回你的隊列裏去,黃皮小鬼。”
梅拉的胸肌用力往前頂了一下,試圖用體格壓迫蘇銘。
蘇銘連半步都沒有退。
他反而把頭湊得更近了一些。
“克勞斯給你開的價碼是多少?五萬歐元?還是十萬?”
蘇銘的目光順著梅拉的下巴,慢慢移到對方粗壯的右腿膝蓋上。
“你今年二十六歲。正值巔峰期。在斯圖加特拿的年薪應該不到兩百萬。”
蘇銘抬起頭,眼神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看死人般的平靜。
“為了十萬歐元的外快,把自己的職業生涯賭在輪椅上。你們葡萄牙人的算數,都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梅拉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他被戳中了痛處。宏圖體育確實私下給了他一筆錢,要求他在開場十五分鐘內,用一次不留痕跡的戰術犯規,徹底廢掉蘇銘的右腿。
“你在找死。”
梅拉咬著牙,手掌已經握成了拳頭。
“我是不是找死,上場就知道了。”
蘇銘扯了一下嘴角。
“但我保證,如果你敢把鞋釘亮出來,今天躺著離開這座球場的,一定是你。”
主裁判尖銳的哨音在通道前端響起。
蘇銘轉過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梅拉死死盯著蘇銘的背影,脖子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凸起。
裁判抱著皮球,帶領兩隊走入球場。
八萬人的歡呼聲如同海嘯般砸落下來。
比賽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