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氣相色譜?"
方副局長瞪著我,像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你知道做一次氣相色譜要多少錢嗎?要走多少流程嗎?就為了一盒印泥?"
"李向晚,你是不是瘋了?"
劉律師接上話,語氣冷了三分。
"我的當事人是來登記結婚的,不是來接受刑事偵查的。"
"如果你們要做什麼色譜分析,請先出示正式的立案手續。"
"否則,這就是濫用職權,我會代表當事人提起行政訴訟。"
她說完,看了男的一眼。
男的對她微微點頭,然後轉向我,歎了口氣。
"姐,我真的不明白,一盒印泥,至於嗎?"
"我就是想給我媳婦一個儀式感,有什麼錯?"
他的語氣裏,甚至帶著一絲受傷。
旁邊的女孩已經在抹眼淚了,妝都花了。
大廳裏的氣氛,把我壓得像是站在深水池底。
但我沒退。
因為他手指那一緊一鬆的畫麵,刻在了我的視網膜上。
我轉向女警官。
"周警官,我在這個崗位幹了七年。七年,沒出過一次誤判。"
"今天這個信號是我發的,後果我擔。"
"但這盒印泥,必須做氣相色譜。"
"如果結果是我判斷失誤,處分、開除、賠償,我一個人兜。"
"立字據都行。"
女警官看著我,沉默了五秒。
然後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
"喂,技術科嗎?......對,周曉芸。"
"我這邊有一個樣品需要加急做氣相色譜-質譜聯用分析......對,現在就要......我知道要走流程,我簽字擔責。"
掛了電話,她看向方副局長。
"方局,樣品送過去,最快四十分鐘出結果。"
"在此之前,這對當事人暫時留在大廳配合,"
"不限製人身自由,但登記手續暫緩。"
"可以嗎?"
方副局長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塑料椅上。
劉律師皺了下眉頭,但也沒再說話。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打了一行字,發了出去。
我不知道她發給了誰。
但我心裏那根弦,又緊了一分。
等待的過程,是最難熬的。
我坐在工位上,麵前的電腦還開著婚姻登記係統。
屏幕上,是今天最後這對新人的信息頁麵。
男方:周彥承,3歲,戶籍杭州,職業一欄填的"自由職業"。
我盯著這個名字,不知道為什麼,
鬼使神差地點開了係統左側的全國婚姻登記信息聯網查詢。
輸入身份證號。
回車。
係統轉了兩秒鐘。
結果彈出來了。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