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手心微微濡濕,生怕他也說出什麼我是孤兒的話。
可他隻是麵色如常地抬起頭。
“是清禾啊,找你爸?”
他看清是我後,抬手往裏指了指。
“好像往裏走了,你去找找吧。”
他說完,埋頭繼續整理麵前本就碼得整整齊齊的青菜。
我沒多看,壓下心頭狂喜,道謝後快步往裏走,路上每見到一個熟悉的攤主都會問一下。
“往裏去了。”
“在裏麵呢吧。”
“應該不遠了。”
一連問了十幾個攤主,我剛才的欣喜卻漸漸煙消雲散,寒意從腳底蔓延。
他們的回答都出奇一致,甚至連臉上的笑容都如出一轍。
全是爸爸往裏走了。
可我看著一眼能望到頭的菜市場,心頭莫名恐慌。
爸爸雖然買菜一向隻帶現金,不帶手機。
但往常,我剛一進來,爸爸和別人吹牛的大嗓門就能傳到我耳朵裏,他能拉著人從炒菜放幾瓣蒜聊到幾十年前的豬是怎麼養,笑聲大得震天響。
而此刻,不知什麼時候起,叫賣聲也停了。
整個菜場安靜得可怕,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微微加快的心跳聲。
我看了眼時間,深吸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多想,隻是時間太早了,客人還少。
況且即便攤主當中有人說謊,也絕不會所有人都這麼口徑一致地來騙我。
爸爸肯定就在菜場深處。
接下來我沒有再打聽,而是專心致誌搜尋,不放過任何一個疑似爸爸的身影。
可直到我走到菜場盡頭,別說爸爸,連和他年齡相仿的男性都沒看見!
那股恐慌感越來越重。
我竭力壓下,小跑起來往回繼續找。
這次我著重觀察每個攤位後麵,盼著能從那看到爸爸的身影。
可我一口氣跑到市場中央,還是沒見到半個中年男人的身影!
我撐著膝蓋直喘氣,不遠處卻突然傳來幾道壓低的議論,聲音在安靜的菜場裏格外明顯。
我沒在意,剛想繼續找爸爸,卻在那道壓低的聲音裏聽到了我的名字。
隻猶豫一瞬,我確認方向後立刻輕手輕腳靠了過去。
摞起來的泡沫箱後,聲音漸漸清晰。
“......可憐,每次來都隻買那幾樣綠葉菜。”
“一點葷腥都見不到,可不就是要瘦成竹竿嗎!看她那皮包骨的手,哪像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啊......”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白皙細膩,指甲圓潤有光澤,上麵還有上周媽媽親手給我塗的淡色指甲油。
和皮包骨分明半點都扯不上關係!
而且爸爸分明每天都會買肉回去,家裏蔬菜水果也一應俱全。
媽媽昨天還捏著我臉頰的軟肉,打趣讓我少吃兩口。
這怎麼可能是隻吃綠葉菜養出來的模樣!
我立刻想衝上去和他們理論,肩膀卻突然被重重拍了一下。
我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
這個地方能出現的,一定是爸爸!
“爸——”
我猛地回頭,笑容在看清來人時瞬間凝固。
蘇景然滿頭大汗地站在我麵前,還微微喘著粗氣。
臉色透出不正常的白,嘴唇還微微發抖。
“葉清禾,你來這幹什麼!知不知道我找你好久了!”
他極少會叫我全名,我愣神的功夫,他攥著我的手腕二話不說就把我往外拖,眼神始終避開我身後。
“快跟我走!”
“你幹什麼!”
疼痛讓我立刻回神,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怒氣蹭蹭上漲。
“蘇景然,我們已經分手了!我忙著去別的攤位找我爸呢,你別胡攪蠻——”
“你睜開眼睛看看這到底是哪!”
他猛地停下,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瞳孔微不可見的緊縮。
“這還能是哪,不就是菜市——”
我邊說邊回頭,聲音瞬間卡在喉嚨裏。
我前一秒分明還在菜市場裏,正貼著那摞泡沫箱啊!
一眨眼的功夫,泡沫箱怎麼不見了!
我揉揉眼睛,想看得更清楚。
可再睜眼時,隻覺渾身汗毛豎起。
我正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