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朔州說完,一揮手,兩個傭人立刻上前抓住我的胳膊,不顧我的掙紮,將我強行拖到公館門口。
我被按著跪在地上。
兩個傭人壓著我的後腦勺,一下一下往下按。
三個頭磕完,我的額頭上全是血。
這樣的喧嘩聲很快就引來了左鄰右舍。
大家圍在旁邊指指點點,那些話像刀子一樣紮進我的耳朵。
“看看她這狼狽樣,平時裝得跟個貴太太似的,原來連條狗都不如。”
“她兒子就在裏頭坐著呢,親媽在外麵磕頭,連出來看一眼都不肯,可見這人平時有多惡毒,親兒子都嫌棄她。”
“就是,我要是有這樣的媽,我也嫌丟人。被自己兒子拋棄的女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敬茶。”陳朔州吩咐。
傭人端來一杯滾燙的茶,硬塞到我手裏,把我拽到溫渺渺麵前。
溫渺渺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姐姐,以後我們好好相處。”她笑著說,伸手來接。
可她的手剛碰到茶杯,就突然鬆開。
整杯滾燙的茶水全潑在了我的手上和胸口上。
我的皮膚立刻燙紅了,甚至起了好幾個水泡。
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可沒人注意到我受傷了。
陳朔州、兒子、兒媳和孫子全都圍在溫渺渺身邊,關切的詢問她是否被燙到。
我看著這一家人,心底最後一絲溫度,終於熄滅了。
我強忍淚水,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轉身走進屋裏,回到那間保姆房。
我打開櫃子,收拾好行李,提著箱子準備離開。
經過客廳的時候,全家人還圍在溫渺渺身邊給她擦藥。
溫渺渺坐在沙發上,陳朔州蹲在她麵前,小心翼翼地往她手上塗藥膏。
兒子站在旁邊遞紗布,兒媳和孫子也湊在旁邊關心。
兒媳先看見了我,愣了一下,問:“媽,您提著箱子準備去哪?”
我頭也沒回,說:“跟你們無關。”
兒子轉過頭看了我一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不用管她,最好永遠別回來,省得她再傷害溫姨。”
陳朔州也抬起頭,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曼羽,你別鬧了。你離了這個家,離了我,你還能去哪?還不是過不了兩天你就得乖乖回來。你要是現在老老實實給渺渺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個我嫁了五十年的男人,心裏已經沒有一點波瀾了。
“放心,以後你們就是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回來了。”
孫子嗤笑了一聲:“我們會求你?奶奶,您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我沒再說話,拎著箱子轉身就走。
剛走到公館門口,身後忽然傳來溫渺渺的聲音:“姐姐,你別走!”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拽住我的舊藤箱:“姐姐,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你不要走......”
我冷冷地看著她:“鬆手。”
她不肯鬆,反而抓得更緊,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姐姐,現在天氣冷了,你一個人能去哪......”
這時陳朔州帶著全家人都追了出來。
“渺渺,你不用管她!她這輩子就是不知好歹,你對她再好也沒用!”
我鼻子一酸,沒有說話,而是用力一掙。
溫渺渺的手從我胳膊上滑開,卻順勢拽住了我的皮箱。
皮箱的鎖扣突然彈開,箱蓋翻倒,裏麵的東西嘩啦啦全散了出來。
我的衣服、內衣、內褲散落一地。
我一下子愣住了,臉燙得厲害,感覺蹲下身去撿。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來。
無數封梁宴城寫給我的信從箱子裏飛出來。
落在地上,落在台階上,落在圍觀人群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