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隻有微弱的電流聲在耳邊沙沙作響。
良久,阿讚蒼老的聲音才緩緩傳來。
“同心契,乃是以上命換下命的生死契。”
“你當年為了救他,甘願承受他所有的痛楚,這是極大的因果。”
“如今想要強行解契,必然要承受反噬。”
我握緊了手機。
“什麼反噬?”
阿讚歎了口氣。
“解契需要七天的時間。”
“在這七天裏,他心疼別人所產生的痛覺,會十倍地放大,轉移到你身上。”
“你將承受常人難以忍受的折磨。”
“而七天之後,契約徹底解除。從此以後,你們橋歸橋,路歸路。”
“但是,反噬的因果,會落在他身上。”
我愣了一下。
“落在他身上?”
“是的。”阿讚的聲音變得低沉。
“契約解除後,他再極度心疼任何人,那個人受的傷、生病的痛,都會雙倍地返還到他自己身上。”
“這是他背叛同心契,必須承受的代價。”
我聽著阿讚的話。
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心疼別人,自己就會承受雙倍的痛。
這簡直是對他泛濫的同情心,最完美的懲罰。
“好。”
我沒有任何猶豫。
“我願意解契。”
“請您告訴我,需要怎麼做。”
阿讚在電話裏交代了一些繁瑣的儀式和需要準備的物品。
我一一記下。
掛斷電話後,我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
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哪怕接下來的七天,我會承受地獄般的折磨。
但隻要能徹底擺脫這個虛偽的男人,一切都值得。
下午,我去了一趟郊區的寺廟,買齊了阿讚要求的東西。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剛把東西藏好,大門就傳來了指紋解鎖的聲音。
陸景深回來了。
他今天回來得很早。
手裏還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
是我最喜歡的那家法式甜品店的招牌栗子蛋糕。
“黎黎,我回來了。”
他換好鞋,把蛋糕放在餐桌上,朝我走過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笑容。
“今天下午在公司,沒看到你,生氣了?”
他走過來,想抱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陸景深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眼神暗了暗,但還是耐著性子哄我。
“好了,別鬧脾氣了。”
“我這不是特意去排隊,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蛋糕賠罪嗎?”
他打開蛋糕盒,切了一塊,遞到我麵前。
我看著那塊精致的蛋糕。
突然覺得很惡心。
“陸景深。”
我沒有接蛋糕,而是看著他的眼睛。
“你今天下午,真的很忙嗎?”
陸景深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是啊,下午有個很重要的越洋會議。”
他撒謊了。
他連撒謊的樣子,都這麼理直氣壯。
我突然想測試一下。
測試一下,他對我,到底還有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心疼。
我轉過身,走向廚房。
“我不想吃蛋糕,我想喝水。”
我拿起流理台上的玻璃水杯。
手一鬆。
“啪”的一聲脆響。
玻璃杯砸在地上,碎成了無數片。
我蹲下身,伸出手去撿那些鋒利的玻璃碎片。
“薑黎你瘋了!”
陸景深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但他還是晚了一步。
一塊鋒利的玻璃碎片,深深地劃破了我的掌心。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落在白色的瓷磚上,觸目驚心。
“你是不是有病啊!杯子碎了不知道拿掃把掃嗎!”
陸景深憤怒地衝我吼道。
他死死皺著眉頭,眼神裏充滿了責怪和厭煩。
沒有慌亂。
沒有心疼。
更沒有像今天下午對待蘇念念那樣,把我的手含進嘴裏。
他隻是覺得我給他添了麻煩。
我看著掌心不斷湧出的鮮血。
感受著傷口處傳來的尖銳刺痛。
這是真實的痛覺。
是我自己的身體受了傷,傳導給大腦的痛覺。
而我的身體裏,沒有感受到任何來自“同心契”的、屬於他的痛覺轉移。
也就是說。
他看著我流血受傷。
心裏沒有產生一絲一毫的“極度心疼”。
同心契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證明了他對我的愛,也已經徹底幹涸。
我看著陸景深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你笑什麼?”陸景深被我笑得有些發毛,語氣更加惡劣。
“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我抽回自己的手。
任由鮮血滴落在地上。
“沒什麼。”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隻是突然覺得,自己以前像個傻子。”
我沒有理會他錯愕的眼神,轉身走進了臥室。
反鎖了房門。
我拿出阿讚教我的方法,點燃了那根特製的黑色蠟燭。
將一滴指尖血,滴在了蠟燭的火焰上。
火焰瞬間竄高,變成了詭異的幽藍色。
解契的七天倒計時。
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