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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後，第一輛警車到了。

然後第二輛，第三輛。

保安老趙接到指令關閉電磁門禁，鐵柵欄門從內側反鎖。

所有接送暫停。

一百八十三個孩子，留在教室。

家長群四點四十七分炸了第一條消息。

"門怎麼鎖了？"

四點五十分，刷屏。

"有人拍到警車了！"

"我孩子還在裏麵啊！"

四點五十三分，有人發了張照片——三輛警車、鐵門緊鎖。

配了一行字："陽光幼兒園出事了。"

五分鐘後，這條消息從家長群傳到小區群、業主群、本地論壇。

五點整，本地最大的自媒體號發了推送。

標題：《城南幼兒園被警方封鎖，183名兒童滯留園內》

評論區瞬間過千。

而真正的麻煩，從一個電話開始。

五點零三分，張麗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臉色一變。

"什麼？你確定？"

她掛了電話，幾乎是衝著吳警官跑過去的。

"小一班有個孩子，陳雨澤，一型糖尿病！"

"他的胰島素筆在他媽媽包裏！"

"他媽媽在外麵進不來！"

"他下午的加餐已經遲了四十分鐘了，再不打針，會低血糖休克！"

吳警官的臉變了。

"能不能讓家長單獨進來——"

"封鎖是你下的指令！外麵的人隻知道幼兒園出了大事，家長情緒已經失控，你現在開一條口子，全部都會湧進來！"

我站在辦公室窗前。

能看到門外。

黑壓壓的人群擠著鐵欄杆。

一個女人被兩個家長架著，哭得快背過氣。

"我兒子要打針啊！求求你們讓我進去啊！"

那是陳雨澤的媽媽。

吳警官對著對講機下了一道指令。

"從側門單獨放一個人進來，隻放家長，不放孩子出去。"

三個民警護著陳雨澤的媽媽從側門擠進來。

外麵的人群看到側門開了一條縫，像潮水一樣湧過去。

"憑什麼她能進？！"

"我孩子也在裏麵！"

"開門！！"

民警用身體堵住側門，被人群推得踉蹌了兩步。

一個情緒失控的家長翻上了鐵欄杆，被武警一把拽了下來。

手機被摔在地上，屏幕碎了，錄像還在繼續。

五點十五分，第二條自媒體推送。

《幼兒園封鎖致糖尿病兒童險些休克，家長翻牆被製服》

附帶一段十五秒的現場視頻。

全網炸了。

轉發過萬的時候，隻用了八分鐘。

教育局的座機被打爆。

區裏的車已經在路上了。

而我的手機，也在這個時候響了。

念念爸爸。

第一個電話沒接。

第二個沒接。

第三個沒接。

第四個，我接了。

他的聲音已經在發抖。

"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

"全網都在罵你！你的名字被人扒出來了！"

"有人把你單位都挖出來了！你們主任剛打電話問我怎麼回事！"

"一個密封圈！你就報警封了幼兒園？！"

"差點害死一個糖尿病的孩子！"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他的最後一句話，像釘子一樣釘進來。

"我在趕過來的路上。我告訴你，如果這事是你搞錯了——"

"咱們這個家，沒法過了。"

啪。

掛了。

我拿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念念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小腳晃來晃去。

她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她隻是抬起頭看了看我。

"媽媽，我們什麼時候回家呀？"

帶隊的吳警官站在我麵前。

他的表情，已經不是疲憊了。

是憤怒。

"周女士。"

"外麵有個孩子差點出事。"

"現在全網都在罵，區領導十分鐘後到。"

"你最好真的看到了什麼！"

"否則你麵對的不隻是報假警。"

"是過失危害未成年人。"

"是刑事責任。"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秤砣，砸在我心口上。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女人走進來。

馬尾辮，碎花裙，圓臉上帶著焦急。

念念的帶班老師——陳曉露。

"吳警官，我剛聽說了，是不是念念的杯子——"

她蹲下來摸念念的頭。

"念念乖，陳老師在呢，別怕。"

念念摟住她脖子。

"陳老師~"

二十六歲，幼教專業畢業。

全園最受家長信賴的老師。

她站起來看著我，滿臉心疼。

"念念媽媽，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看著她那張真誠的臉。

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