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一點。
會議室冷氣很足。
我的清醒時間接近危險線。
額頭冷汗往下淌,嘴唇白得像紙。
心跳聲在耳膜裏狂敲。
“宋千喜,你來複述剛才的營銷重點。”
林曼坐在主位上,手指敲著桌麵。
我遲鈍地站起來。
“剛才說的是......客戶畫像的......精準......”
“停。”
林曼不耐煩地打斷我。
“我讓你複述,不是讓你在這兒結巴。”
“腦子沒帶來上班嗎?還是腦子裏裝的都是枕頭?”
同事們為了不被連坐,開始哄笑。
“經理說得也沒錯,她每天睡那麼久,當然不清醒。”
“估計還沒睡醒呢,當這裏是自己家床上了。”
霸淩的口子一旦撕開,群體就會用玩笑合理化傷害。
我強忍眼淚,低頭記會議紀要。
手抖得厲害,打出一串亂碼。
林曼走到我身後,看了一眼屏幕。
“把你自己打的這行字,大聲念出來。”
我看著那串亂碼,喉嚨像被堵住。
“我......”
“念!”
我屈辱地閉上眼。
“客......客戶需......”
“行了,別丟人現眼了。”
林曼冷哼。
一個男同事為了討好她,把一摞打印材料砸到我麵前。
“既然你清醒不了,就多幹點活醒醒神。”
另一個女同事踢開我的椅子。
“別坐了,越坐越困。”
“站著整理吧。”
我扶著桌沿,雙腿打顫。
我想拿手機,按那個快捷鍵。
手摸到空蕩蕩的口袋才想起,手機還在林曼那裏。
會議中途休息。
林曼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譏諷。
“別以為老板現在護著你,就能護你一輩子。”
“老板看重能力。”
“他欣賞的是我這種能替他分憂的人。”
“不是你這種隻會拖後腿的廢物。”
我怔住。
看著她那張寫滿野心的臉,我終於意識到。
她就是哥哥經常提起的那個人。
那個他資助了十年,誇過“很拚命”的女孩。
“我哥......”
我虛弱地喘氣。
“我哥不會喜歡你這樣對人的。”
他資助她,是因為她可憐,因為她想讀書。
不是為了讓她爬上來之後,踐踏別人。
聽到“我哥”兩個字,林曼的眼神瞬間陰冷。
她顯然誤會了這是我對老板的私下稱呼。
“叫得這麼親熱,難怪敢在公司橫著走。”
她咬牙冷笑。
“可惜,老板遲早會看清你隻是個累贅。”
累贅。
這兩個字,狠狠紮進我心裏。
我從小身體不好,全家人為了我提心吊膽。
我最怕的,就是成為他們的負擔。
下午兩點。
行政部突然接到通知。
哥哥會親自帶合作方高層來聽項目彙報。
會議室瞬間沸騰。
林曼的眼睛亮得驚人。
她認為這是證明自己的絕佳舞台。
她指著會議室門口。
“宋千喜,你站到門口做接待。”
“我要讓合作方看看,我們部門已經開始清理懶散風氣。”
我死死抓著桌角。
“林經理,我真的撐不住了。”
“求你讓我去躺十分鐘......”
林曼一把拽住我的工牌。
“今天你敢倒下,就是故意毀項目。”
“到時候全組獎金,都會因為你沒了。”
同事們立刻圍上來。
“你別真倒啊,裝什麼林黛玉。”
“撐一下會死嗎?”
“你要是連累我們,我跟你沒完。”
我看著那一雙雙怨恨的眼睛。
求生的話被咽了回去。
我隻能扶著牆,一步步挪到會議室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