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西涼國的小公主慕容丹朱,
十六歲那年,敵將蕭景桓攻破王城,
見我容貌起了色心,
我的貼身侍女阿萼,生得與我有七分相似,
她用朱砂在眉心點了一顆與我相同的痣,
就這麼替我嫁了,
我被護衛拖走時,最後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穿著我的嫁衣,被敵將抱上馬,
臉上的笑容豔得像血。
......
馬蹄飛快,我看著月光在我眼前一點點破碎,
霍七的鐵臂箍住我的腰,將我死死按在馬背上。
風灌進耳朵,灌不進的是身後王城的方向,
那兒的火燒紅了半邊天,
“公主別看!”
他聲音像裂開的破鑼,可我已經看見了,
父王的頭顱掛在城樓上,
母後的屍身被拖過禦街的石板,她裙擺上繡的金鳳已被血浸成黑色,
十六年來我喝過的每一口水、穿過的每一件衣、跪在佛前許過的每一個願,都在那團火裏燒成了灰。
我沒哭,慕容丹朱在那夜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隻鬼,
接下來的三年,我一直在躲避追殺,
直到這天我正和侍衛穿過一片樹林,
“公主小心,追兵來了!”
霍七話音未落,箭矢破空的尖嘯就撕裂了夜風。
他猛地將我往馬背上一按,一支羽箭擦著我的頭皮釘進前方樹幹。
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
霍七悶哼一聲,後背炸開一朵血花。
“霍七!”
他翻身落馬,鐵塔似的身子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塵土。
韁繩脫手,馬受驚人立而起,我被甩下馬背,沿著碎石坡滾了三丈,後背撞上一棵枯樹才停住。
嘴裏全是血腥味,馬蹄聲圍了上來。
為首那人翻身下馬,是個百夫長,絡腮胡子上還沾著酒漬。
他蹲下來,捏住我的下巴扭向火光,眼睛裏浮上一層油膩的笑。
“將軍說了,留活口。”
他把“活口”兩個字咬得格外慢,旁邊幾個士兵發出心照不宣的低笑,
“兄弟們還沒嘗夠西涼女人的滋味。”
我的胃在翻湧,但我的手摸到了腰間,
那是阿萼塞給我的匕首,刀鞘上還帶著她的體溫。
絡腮胡子伸手來扯我衣襟,
刀刃沒入他咽喉的時候,甚至沒有多大聲音,
像切開一塊豆腐,血噴了我滿臉,
他瞪著眼珠子往後倒,嘴裏發出“赫赫”的抽氣聲,
剩下幾個人愣了一息,
我翻身滾向崖邊,三丈之下有個岩洞,
那是幼時我跟兄長打獵發現的秘密,
這世上除了兄長和阿萼,沒有第四個人知道,
追兵撲上來的時候,我已經鬆開了手,
下墜隻有一瞬,
後背著地,五臟六腑都被震移了位。
但岩洞裏不是空的,三十六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我,
火把次第亮起,照亮一張張風霜刻出來的臉,
為首的人摘下頭盔,
我防備的死死盯著他,
他摘下麵具下一秒我瞪大了雙眼,
竟然是慕容恪,我的兄長,他沒死!
“丹朱。”
他單膝跪地,身後三十六人齊齊跪倒,
甲胄摩擦的聲音在岩洞裏回蕩。
“西涼鐵騎三千,已在漠北等了三年。”
他攤開掌心,
一枚耳墜,沾著幹涸發黑的血,
“三個月前,蕭景桓進京受封驃騎將軍,太廟前獻俘,阿萼穿著公主冠服,被鐵鏈牽著走過禦街。”
我攥緊耳墜,尖銳的邊角刺進掌心,血從指縫裏滲出來。
“阿萼她還活著?”
“活著。”兄長頓了頓,“但是她生不如死。”
那夜月光從岩洞頂的裂隙漏下來,在地上畫了一道慘白的線。
我坐在那道線旁邊,對著月亮坐了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我拿起兄長的刀,一把攥住及腰的長發。
“丹朱!”
刀刃過處,青絲落地,
“哥,教我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