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田蜜蜜陪我在醫院的外科診室排隊。
我的左手手背纏著厚厚的紗布,隱隱滲出一點血絲。
"你是不是瘋了?倒個開水能把自己燙成這樣?"
田蜜蜜拿著繳費單,氣得直戳我的額頭。
"淩遇風那個王八蛋呢?你手都快熟了,他死哪去了?"
"在蘇州,開會。"
我用完好的右手按住紗布,語氣平淡。
"開個屁的會!我剛才在朋友圈刷到柳輕眉發的定位了。"
田蜜蜜冷笑一聲,把手機屏幕懟到我眼前。
定位是蘇州的金雞湖畔,一家人均五千的黑珍珠餐廳。
照片裏,柳輕眉雙手捧著一杯紅酒,笑容嬌俏。
對麵坐著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隻露了半截手臂。
那截手臂上,戴著我送他的三十歲生日禮物——一塊積家腕表。
配文是:"感謝前輩帶我見世麵,蘇幫菜真甜~"
"這也叫去開會?這是去度蜜月吧!"
田蜜蜜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惹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我把她的手機推開。
"隨他去吧。"
"沐微涼,你就這麼忍著?"
田蜜蜜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
"六年了,你為了他連自己大廠的期權都放棄了,跑來當他的免費技術顧問。"
"現在隨便來個實習生,就能騎在你頭上拉屎?"
我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手背上的紗布。
昨天退完婚房定金後,我精神恍惚,打翻了剛燒開的水壺。
滾水潑在手背上,鑽心地疼。
那一刻,我本能地想給淩遇風打電話。
號碼撥通了,響了很久。
接起來的卻是一個女聲。
"喂,微涼姐嗎?"
柳輕眉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不諳世事的純真。
"遇風哥在幫我調仿生手的微阻尼參數,他不方便接電話哦。"
"微涼姐你有什麼事嗎?我可以幫你轉達。"
我疼得滿頭冷汗,咬著牙問:"他在哪?"
"在實驗室呀,我們在攻克一個難關呢。"
柳輕眉笑了一聲。
"遇風哥說這個參數很重要,必須全神貫注,讓我把他的手機靜音了。"
"你要是不急的話,明天再找他吧?"
我掛斷了電話。
自己打車來了醫院,自己掛號,自己清創。
痛到極致的時候,我腦子裏閃過的,是他抽屜裏那隻小巧的機械手。
"掌心濕度微調至42%,她說太幹會覺得假。"
原來他不是不能全神貫注地做一件事。
他隻是不願意把這份專注分給我。
"微涼,發什麼呆呢?到你了,進去換藥。"
田蜜蜜推了我一把。
我站起身,剛走到換藥室門口,就聽見走廊盡頭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我抬起頭。
淩遇風穿著那件白襯衫,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來。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不是在蘇州嗎?
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難道他知道我燙傷了,連夜趕回來的?
我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卻發現他的目光根本沒有看我。
他小心翼翼地虛扶著身邊的人。
柳輕眉穿著一件寬大的針織衫,臉色有些蒼白,左手捂著胃部。
"都說了讓你少吃點大閘蟹,偏不聽。"
淩遇風的聲音裏帶著無可奈何的縱容。
"遇風哥,真的好疼啊,我是不是急性腸胃炎了?"
"放心,我掛了急診,先去做個血常規。"
他們就這麼從我麵前經過,距離不到半米。
淩遇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柳輕眉身上,甚至沒有往換藥室這邊看一眼。
田蜜蜜瞪大了眼睛,衝上去就要攔人。
我一把拉住她。
"微涼,你拉我幹什麼?我今天非要問問他是不是眼瞎!"
"別去。"
我看著他們走進急診科的背影。
柳輕眉胃疼,他能連夜從蘇州開車回來掛急診。
我手背燙掉了一層皮,他連一個未接來電都沒有回過。
原來不被愛的時候,連疼痛都是要分三六九等的。
"微涼姐?"
柳輕眉在急診門口停住腳,轉過頭驚訝地看著我。
淩遇風順著她的視線回過頭。
他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我纏著紗布的左手。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微微皺起眉頭。
"你怎麼在醫院?手怎麼了?"
我看著他毫無波瀾的眼睛,輕聲回答。
"不小心碰了一下,已經沒事了。"
"沒事包這麼厚?"
他走過來,沒有碰我的手,隻是隔著一段距離看了一眼。
"跟你說了多少次,做事不要總是這麼毛毛躁躁。"
"以後這種小磕小碰自己買點創可貼就行了,跑醫院浪費醫療資源幹什麼?"
田蜜蜜氣得直接罵出聲:"淩遇風你放什麼狗屁!"
"她那是小磕小碰嗎?二度燙傷!"
淩遇風臉色沉了下來。
"田蜜蜜,你說話放幹淨點。"
他轉頭看向我。
"我還要帶輕眉去抽血,她腸胃不舒服,一會抽完血我送你們回去。"
"不用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你陪她吧,我自己可以走。"
淩遇風看著我冷漠的臉,眉心的折痕更深了。
"隨你,別總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