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壽宴在遲家老宅辦,三層小樓,張燈結彩,賓客如雲。
一進門,我就看見林雨薇了,她站在遲硯他媽旁邊,笑靨如花。
遲媽媽拉著她的手,不知道在說什麼,兩人笑得前仰後合。
遲硯腳步頓了一下,低聲道,“我沒請她,她自己來的。”
“關我屁事。”我甩開他的手,徑直往裏走。
老爺子看見我,眼睛一亮,招手讓我過去。
我陪他聊了會兒,老人家握著我的手,歎氣,“小笙啊,委屈你了。”
我搖頭,“不委屈,都過去了。”
畢竟我明天就要離開,所有事情風消雲散,是真的過去了。
壽宴開始,賓客敬酒,輪到我們這桌時,老爺子忽然開口。
“硯兒,你跟小笙也談了不少年了,什麼時候辦事啊?”
“爸,”遲硯扯出個笑,“最近項目忙,等忙完這陣......”
“忙忙忙,你永遠忙!”老爺子敲拐杖。
“小笙等了你五年!你還想讓人家等多久?!”
我垂著眼,看杯裏的紅酒。
“哎呀伯父,”林雨薇嬌滴滴的聲音插進來。
“硯哥這麼優秀,當然要以事業為重啦~
再說了,笙姐這麼善解人意,肯定理解的,對吧笙姐?”
她衝我笑,眼裏全是得意,我抬眼看她。
“對,我理解。”我放下酒杯,“我去趟洗手間。”
身後傳來老爺子的怒喝和遲硯的勸阻聲,我沒回頭。
我靠在欄杆上,點了根煙,戒了三年,今天破例。
“抽煙對文物修複師的手不好。”
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點笑意。
“你是?”
“遲凜,”他遞來一杯紅酒,“遲硯的小叔。”
我接了沒喝,“小叔也來抽煙?”
“透氣,我看過你的《敦煌殘卷》。”
我心裏一驚,那幅畫我匿名修複,用的假名。
“你怎麼......”
“筆觸,”遲凜抿了口酒,“你的修複習慣很特別。
藏鋒起筆,圓潤收尾,我見過一次,就記住了。”
他轉頭看我,眼裏有光,“久小姐,你是個天才。”
風吹過來,帶著晚香玉的味道,我沒說話。
遲凜也沒再開口,就陪我站著,過了很久才道,“遲硯配不上你。”
我笑出聲,“小叔這是替侄子道歉?”
“不,”他搖頭,“是陳述事實。”
“我有個項目,跨國文物追索,在意大利發現一批敦煌流失經卷。
需要頂尖修複師參與鑒定和修複,三個月,隻能待在歐洲當地。”
他看向我,“跟你的目的地應該是一致的,有興趣嗎?”
我端著酒杯回到宴會廳時,裏麵正熱鬧。
林雨薇在人群中心,給老爺子敬酒,嘴甜得能流出蜜來。
遲硯站在她旁邊,麵無表情,我繞開他們,想去找老爺子道別。
剛走到一半,林雨薇哎呀一聲,整個人往我這邊倒。
鮮紅的酒漬,在黑色布料上洇開,難看極了。
“對不起對不起!”林雨薇驚慌失措地掏紙巾,“笙姐我不是故意的......”
遲硯一把將她拉到身後,“你沒事吧?”
這話像是在問我,眼睛卻在看林雨薇。
我低頭看著裙擺,忽然想起五年前,也是在這大廳。
我被人撞到,酒灑了一身,遲硯當場發了火,非要那人道歉。
他說,“以後誰敢欺負你,我弄死他。”
“沒事,”我聽見自己說,“習慣了。”
遲硯眉頭皺得更緊,“久笙,雨薇不是故意的,你別......”
“她是不是故意的,你心裏清楚。”
我轉身往外走,老爺子在身後喊,“小笙!小笙你別走......”
走到門口時,聽見遲硯的怒吼,和林雨薇的哭聲。
以及遲凜平靜的聲音,“遲家規矩第一條,先護自己人,你忘了?”
夜風很涼,我上了已經帶著行李箱的車。
快到機場時,手機震動,是遲硯。
“你什麼時候把東西搬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