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瓊林宴上我連中三元,禦賜安寧公主下嫁。
回府後,母親心疼地撫摸我的發頂。
“品如啊,這些年你女扮男裝實在委屈。”
“如今公主下嫁是天恩,總不能讓你一個女兒家去娶妻。”
她轉身便讓弟弟蘇明璟換上駙馬吉服,更將我亡父留給我的萬兩陪嫁,全數充作了明璟求娶的聘禮。
我替他寒窗苦讀十六載,吐血傷了根基,她竟連我最後的錢都要榨幹添作他的階梯。
望著母親眼底理所應當的慈愛,我淡笑退讓。
“母親慈母心腸,明璟自當富貴榮華。”
隻是安寧公主自幼脾氣暴烈,日日長鞭不離手,不知我那細皮嫩肉的弟弟能受得住幾日。
......
“還愣著幹什麼?把她身上這層皮給我扒幹淨。”
母親崔氏臉色鐵青,方才那副慈母麵孔全然不見。
幾個粗使嬤嬤立刻撲上來死死反剪我的雙臂,粗暴地扯開我的衣襟。
那件象征著我三元及第榮耀的狀元紅袍被剝落扔在地上。
站在不遠處的蘇明璟正對著銅鏡,迫不及待地將那件本屬於我的駙馬吉服往身上套。
“姐,你這身量還是太嬌小了些。”
蘇明璟扯了扯略顯緊繃的袖口,轉頭衝我笑了起來。
“不過沒關係,等明日大婚,我站直些,公主也瞧不出端倪。”
他頂著那張與我一模一樣的臉,眼神裏滿是貪婪。
我看著他小人得誌的模樣,嘴角扯出一抹嘲諷。
“你當真以為,換上這身衣服,就能承得住那份天恩?”
崔氏聞言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我麵前揚手便是一個耳光。
“閉嘴!”
她低頭瞪著我,目光冷厲。
“明璟是你弟弟,是侯府唯一的男丁。”
“你一個遲早要嫁人的丫頭片子,能替他考取功名,是你的福分。”
說罷,她轉身走向書案,那裏堆放著我十六年來熬盡心血寫下的文稿。
崔氏端起角落的炭盆,將那些書稿盡數倒了進去。
火苗竄起,燒毀了那些紙張。
“母親這是做什麼?”
“自然是斷了你的念想。”
崔氏看著盆中火光。
“隻要這些東西沒了,世上便再無人知道,那些文章是出自女子之手。”
她轉過頭陰沉地盯著我。
“從今往後,你就在這後院裏做個聾啞的廢人。”
“若是敢漏出半點風聲,我便讓人打斷你的腿。”
蘇明璟走過來挽住崔氏的胳膊,滿臉得意。
“母親何必跟她廢話,趕緊讓人把她關進暗室,免得壞了兒子明日的好事。”
他理了理胸前的大紅綢花。
“等兒子娶了安寧公主,這侯府便是徹底的皇親國戚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大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門房驚恐的慘叫。
正廳的雕花木門被人一腳踹碎,木屑四下飛濺。
一個穿著正紅騎裝的少女站在門檻上。
她手裏倒提著一條生滿倒刺的黑金長鞭,鞭梢還在往下滴著血。
正是傳聞中脾氣暴烈的皇家惡女安寧公主。
蘇明璟嚇得渾身哆嗦,縮到了崔氏身後。
崔氏也是臉色慘白,強撐著笑意迎上前。
“公主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隻是明日才是大婚之期,您今日這般......”
“滾開。”
安寧公主沒理她,直接一鞭子抽在旁邊的花幾上,青花瓷瓶碎了一地。
崔氏嚇得連退數步,不敢再出聲。
公主徑直走到蘇明璟麵前,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吉服的男人。
蘇明璟雙腿發軟,強擠出一個笑容。
“微臣蘇明璟,見過公主殿下。”
公主沒有理會他的請安,從袖中抽出一本被揉皺的折子直接砸在他臉上。
“蘇狀元。”
“本宮今日看了你的治水策論。”
“你且說說,那引流之法的第三條,究竟是何深意?”
蘇明璟笑容一僵,額頭上冒出冷汗,慌亂地往崔氏那邊瞟去。
“這......這第三條......”
他支吾了半天,一句話都拚湊不出來。
公主冷笑一聲,黑金長鞭在地上緩緩拖行。
“怎麼?”
“蘇狀元連自己寫的文章都背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