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梨是京城第一妒婦,而她的夫君鎮國大將軍霍嶼,卻是出了名的大度縱容。
婚後第一年,薑梨因他外出征戰救了個孤女回府,大鬧一場把人攆走。
霍嶼不罵她跋扈,反而連夜將人送走,捧著赤金鐲子來哄。
婚後第二年,薑梨撞見女官借彙報公務往霍嶼身上湊,當場摔了食盒。
霍嶼不怪她善妒,反而追出去當眾認錯,買下整條街的胭脂水粉送到她麵前。
所以婚後第三年,霍嶼救下薑梨落水的繼妹薑瑩時。
所有人都慌張護在她身前,生怕薑梨氣得把人推回水裏淹死。
畢竟這段日子薑梨對霍嶼極度冷淡,既不查崗也不吃醋。
誰知道她是真修成了菩薩心腸,還是在憋什麼大招?
隻有霍嶼淡定從容,語氣帶著一絲了然:
“不裝了?這段日子你不計較我與旁的女子親近,不纏著我要陪伴,我還當你轉了性子。”
“結果今日我隨手救人,你就忍不住衝出來了。好了你放心,我不會納她……”
“為何不納?”薑梨義卻正言辭打斷他。
“將軍既與人家有了肌膚之親,就該負責。”
在霍嶼驟然僵硬的神色裏。
薑梨取下一件玄色披風蓋在薑瑩身上,甚至還對他笑了笑。
“我會讓管家把納妾禮準備起來,將軍先把人抱回去吧,別讓新姨娘著涼了。”
滿場嘩然,有人笑著拱手:
“恭喜霍將軍!夫人如今這般賢惠大度,將軍馭妻有方啊!”
“往日夫人連您官服上沾了別人胭脂味都要一把火燒了,害得您上朝被聖上訓斥,今日竟肯把你披風給了旁人,這可真是轉了性!”
“聽聞夫人有孕,看來是有了孩子心也柔軟了。”
賀喜聲此起彼伏,霍嶼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
他目光沉沉盯著薑梨,想從她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出一絲偽裝。
“你這是什麼新招數?先把人領回去,再暗中折騰她?”
薑梨搖頭,她摘下腕間那隻羊脂玉鐲,套在薑瑩腕間。
那是霍嶼立誓此生隻她一人的信物,象征著鎮國將軍府夫人的威儀。
“怎麼會呢?之前是我太過善妒,有失體統。從今日起我會改過自新,以此為證。”
霍嶼周身氣壓驟低,他一把將薑瑩打橫抱起,語氣冷峻:“好!”
“既然夫人如此識大體,那五日後的納妾禮就好好辦,務必比我們大婚還要隆重!”
說罷他抱著人拂袖而去,留下一眾賓客麵麵相覷。
“稀奇,往日都是丈夫硬要納妾、夫人死活不肯,這倒好,反過來了……”
手帕交衛氏將薑梨拉到一旁,急聲道:
“誰看不出霍將軍眼裏隻有你?你懷了孩子正是幸福的時候,非塞個妾室給自己添堵。”
“你從前在薑家被繼母壓得喘不過氣,條條規矩嚴苛,連難過都得躲著哭。”
“嫁了霍大將軍後,他把你縱得霸道跋扈,旁人羨慕都來不及,你這是做什麼!”
薑梨低下頭,手掌輕輕覆在空蕩蕩的小腹上。
“因為我累了。”
五年前,薑梨還不是人人鄙夷的妒婦。
她溫婉有禮,是京中閨秀的典範,本會嫁給同樣有美名的丞相府嫡長子裴衍之。
可大婚那日,叛軍突然攻入京城,九死一生之際,是霍嶼救了她。
霍嶼對她一見鐘情,把她藏在私宅,日複一日地守著她。
他笨拙地學做她愛吃的桂花糕,在她高熱時衣不解帶守了三天三夜。
她起初抗拒,最終被他的執著與柔情打動,推掉婚事嫁了他。
婚後,霍嶼對她寵溺更甚,隻是總疑心她放不下前未婚夫。
於是薑梨隻好在他故意親近別的女子惹她吃醋時,不顧體麵地去鬧去吵。
昔日京城第一貴女被罵成京城第一妒婦,她也不在意。
依舊跋扈霸道,隻為了給他安全感。
直到三月前,她有了身孕。
她想有了孩子,他總該安心了。
可誰料,那日她隻是去京郊寺廟為他和孩子求枚平安符,卻遇到山匪。
等霍嶼帶兵趕到時,她已被人按在地上,身下一片殷紅。
他瘋了一樣砍那幾個山匪,為她請來一波又一波名醫,可孩子還是沒保住。
她痛不欲生,鬱鬱寡歡,霍嶼就日夜寸步不離守在她床邊,眼底滿是血絲。
薑梨在他陪伴下漸漸好轉,想拉著他一同去廟裏為孩子點盞長明燈。
可那日她走到書房外,正欲推門。
卻聽見裏麵有女子嬌媚的話語聲,夾雜著霍嶼低沉的笑。
那是薑瑩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試探:
“將軍知道長姐體弱,若這胎保不住,以後您再也不會有和她的孩子。”
“可您還是設計山匪去做掉孩子。”
“明明將軍最愛長姐,現在卻連她的骨肉都容不下。莫非是將軍更喜歡我了?”
“胡說什麼?”霍嶼教訓般輕拍了下她,嗓音裹著饜足的慵懶,“我愛的隻有薑梨。”
“正因為太愛她,我才不允許任何人占據她的注意力,就連孩子也不行!”
“況且,”霍嶼語氣裏多了幾分涼薄,“她與裴衍之訂過婚,總是糾葛不清。”
“洞房那晚,她連落紅都沒有。我每每想起,總忍不住疑心那孩子不是我的。”
薑瑩嬌嗔道:“怪不得將軍疼我。我幹淨純潔,才不舍得讓您煩心!”
“隻是長姐那樣跋扈,她若知道我們的事……”
霍嶼語氣淡淡:“她能鬧什麼?她若是如你一樣貞潔,我也不用費心折騰。”
“好了,我會設法讓你進門。但記住你不過是我放鬆的小玩意,不許惹她。”
薑瑩嬌笑著應了,屋內床榻沒多久開始晃動。
薑梨站在門外,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渾身像被抽空了一般。
她一直以為他的偏執、占有欲,都是因為太愛她。
原來他嫌她臟,原來他從不信她。
原來他可以在她痛失孩子後,轉頭與別的女人耳鬢廝磨。
她緩緩收回推門的手,轉身離去,眼淚無聲滑落。
她真的累了。
所以今日她才應下納妾之事。
五日後就是納妾禮,也是她母親的忌日。
她要去江南祭拜,再也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