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五一節我難得回一次老家，晚飯後我爸卻指揮我把碗洗了。

我愣了一下，“家裏不是有家政嗎？”

我媽皺起眉頭，“小浩平時照顧我們那麼辛苦，你既然回來了就該讓他歇一歇，什麼都應該你來做。”

可我想不明白。

“我花錢請他做家政，不就是做這些的嗎？哪有出錢還要自己動手的道理？”

這話惹紅了男家政的眼眶，也惹惱了爸媽。

我媽皺著眉頭，“養你有什麼用？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還不如小浩貼心，起碼人家天天守在跟前。”

我爸指著我的鼻子，“我看你也別費勁兒回來了，以後小浩就是我們的親兒子！你該幹嘛幹嘛去!”

我無奈笑了。

在外工作繁忙，但我每個月都給家裏打很多錢，甚至花重金請來家政，可最後他們卻把家政當成了暖心皮夾克。

既然這樣，錢我就不用再給了，看看這家政還會不會給他們當免費的兒子!

1.

五一假期，我提前回家。

本想著給爸媽一個驚喜，可到家卻發現鑰匙打不開門。

我反複試了好幾次，鑰匙依舊轉不動，這才反應過來，家裏的鎖被換了。

無奈之下，我隻能掏出手機給我媽打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熱鬧的逛街聲，還有我媽的聲音：“喂，辰宇？怎麼突然打電話了？”

“媽，我回家了，在門口，家裏鎖怎麼換了，我打不開門。”

我媽過了幾秒，才慢悠悠說：“哦，你回來啦，我跟你爸還有小浩在外麵逛街呢，你在門口等會兒吧，我們快就回去了。”

沒等我多說，電話就被匆匆掛斷。

我站在樓道裏，拖著行李箱，等了整整一個小時。

終於聽見樓道裏傳來腳步聲，我抬眼望去，就看見我爸媽走在前麵，家政林浩緊緊挨在他們中間，右手親昵地挽著我媽的胳膊，左手還幫我爸提著購物袋，三人說說笑笑，和一家三口一樣。

他們走到門口，看見站在門口的我，臉上都沒什麼驚喜的神色，我爸隻是淡淡瞥了我一眼，我媽也隻是隨口說了句：“回來了啊。”

反倒是林浩，立刻鬆開我媽的手，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朝我走來：“辰宇哥，你回來啦，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去接你。”

我扯了扯嘴角，勉強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門鎖上，開口問道：“鎖什麼時候換的？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

林浩連忙解釋：“一個月前換的，原來的那個鎖有點卡頓，不太安全。”

“我想著叔叔阿姨年紀大了，怕出問題，就找人換了新的，沒來得及跟你說，辰宇哥你別介意。”

我還沒說話，我爸就冷哼一聲，推開家門，語氣帶著濃濃的不滿：“過年都沒時間回來的人，換不換鎖對你來說有什麼區別。”

我知道我爸還在埋怨我過年沒能回來團聚，心裏憋著氣，我也不想剛回家就吵架，便沒接話，跟著他們進了屋。

進屋後，我習慣性地走到鞋櫃旁，想拿我的拖鞋，卻看見我的那雙棉拖，正穿在林浩腳上。

林浩察覺到我的目光，慌亂地從鞋櫃最底層翻出一雙一次性拖鞋，遞到我麵前：“辰宇哥，不好意思，我穿錯了。你先穿這個吧。”

看著那雙薄薄的一次性拖鞋，再看看林浩腳上我的棉拖，我心裏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卻還是沒說什麼，默默換上了拖鞋。

晚飯過後，我剛想坐下歇會兒，緩解一路的疲憊，我爸就指著餐桌說：“你去把碗洗了。”

我愣在原地，下意識開口：“不是有家政嗎？”

我媽立刻皺起眉頭，放下手裏的水杯，對著我沉了臉：“小浩平時照顧我們那麼辛苦，洗衣做飯，端茶倒水，一天到晚多累啊，你回來了，就讓他歇歇，你去洗個碗怎麼了？”

“我工作也很累啊。”我看著他們，滿心不解，“我天天加班，好不容易放個假回家，想好好歇一歇，你們還要讓我做家務？”

“而且我花那麼多錢請他過來，不就是讓他做這些的嗎？哪有我出錢還要自己動手幹活的道理？”

林浩站在一旁，低著頭，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臉色沉了下來，對著我怒聲嗬斥：“錢錢錢，你就知道錢！眼裏除了錢還有什麼？我看你為了賺錢，連爸媽都不要了！”

“過年不回家，平時也不回來，現在回家就跟我們談錢，我看你幹脆跟你的錢、跟你的工作過日子算了，還回來幹嘛！”

我媽也在一旁跟著歎氣，眼神裏滿是失望：“就是啊，你工作後就很少回家，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麵，家裏裏裏外外，一直是小浩在照顧我們。”

“我們有時候頭疼腦熱，都是小浩忙前忙後，買藥端水，貼心伺候，”

“你呢？你這個做兒子的，盡過一天孝嗎？關心過我們嗎？”

2.

話音落下，林浩輕輕走上前，伸手握住我媽的手，柔聲安慰：“阿姨，您別生氣，辰宇哥現在是高管了，工作忙，他也不是不想回家。”

聽他們這麼說，我真是氣得想笑。

我不關心他們？我每個月雷打不動給他們轉一萬生活費，怕他們舍不得花，又花高薪請家政照顧他們的飲食起居，我在外麵拚死拚活工作，不就是想讓他們過得舒服點嗎？

怎麼到了他們嘴裏，我反倒成了不孝子，而一個花錢請來的家政，卻成了貼心人。

我攥緊了手心，壓著心頭的火氣：“爸媽，你們這麼說就不對了吧？”

“你們說我不關心你們，說我隻顧工作隻顧賺錢？”

“我之前一有空閑就回家，你們嫌我浪費錢，說我老回來不像樣子，像個長不大的孩子，讓我別總往家跑，我聽了。”

“可我電話視頻沒少打吧？你們每個月的生活費我一分沒少打吧？林浩也是我花高薪請來專門照顧你們的，難道這些在你們心裏，都不算盡孝嗎？”

我爸立刻沉下臉：“可你連過年都不回來，這像話嗎？一家人團圓的日子你都不在，打錢有什麼用？我跟你媽的退休金也夠花，不稀罕你那些錢。”

“叔叔您別生氣，”林浩連忙上前，輕輕拉了拉我爸的胳膊，臉上帶著溫順的笑：

“辰宇哥在京市打拚也不容易，高管工作那麼忙，身不由己也是正常的，他心裏肯定還是惦記著你們的。”

可我爸聽完卻更火了：“高管怎麼了？作為男孩子，早晚都是要成家顧家庭的，爬得再高有什麼用，不還得照顧家人。”

我媽也在一旁附和：“辰宇啊，你也不小了，也確實該考慮結婚的事了。”

“媽媽單位有個同事的女兒，跟你差不多年紀，人溫柔懂事，就在本地上班，家境也不錯。你這次回來正好去見見，合適的話，就把婚訂了。”

我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我不想相親，也不想結婚。”

“你不結婚？”我爸臉色鐵青，“你是準備跟你的工作過一輩子嗎？”

“為什麼不行？”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你——”我爸氣得胸口起伏，“我跟你媽年紀大了，需要有人在身邊。你要是相親結婚留我們在這邊還有人能依靠，有人能照顧。你怎麼就不能為我們考慮考慮？”

我皺起眉：“我不是已經請了林浩照顧你們嗎？”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撂下狠話：

“那既然你不肯結婚，那你就辭職回來照顧我們，不然就別認我們了，讓小浩做我們兒子好了！”

我氣笑了，

“當初我畢業的時候，本來就打算回老家找工作，方便就近照顧你們。”

我看著他們，語氣平靜，

“可你們覺得我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的，回小縣城找工作丟人，嫌我沒出息，逼著我去京市打拚。”

“我在京市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站穩腳跟，有了現在的生活。”

“現在你們一句話，就讓我放棄一切辭職回來？”

3.

我搖了搖頭，堅決道：“這不可能。”

我爸眉頭一擰，聲音立刻拔高：“什麼叫不可能？養你這麼大，我們讓你回來盡孝，你還推三阻四？”

“我沒有推三阻四，”我耐著性子解釋，“我在京市的工作是我拚了這麼多年才換來的，說放棄就放棄，那我之前的苦都白吃了？”

“那你就不管我們了？”我媽跟著附和，臉上滿是不讚同，“我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老了不靠你靠誰？”

“我沒說不管你們。”我深吸一口氣，給出解決方案，

“你們要我照顧可以啊，你們搬去京市和我一起住，我既能上班，也能照看你們。”

我爸當即擺手，一臉不耐：“搬去京市？我們在老家生活幾十年了，親戚朋友都在這，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習慣。”

我媽也跟著點頭：“就是，你在京市還是租房住，哪有家裏舒服？我們不去。”

我皺起眉，“你們不想去，我又不可能辭職，那我也沒辦法了。”

我爸臉色一沉：“沒辦法？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不把我們放在眼裏！”

“反正我不會辭職。”我語氣堅決，沒有半分退讓。

我爸張了張嘴，還想繼續嗬斥，林浩連忙從旁邊走過來，柔聲打圓場：“叔叔阿姨，辰宇哥難得回來一趟，一家人好好說話，別吵架傷了和氣。”

他又轉向我，笑容溫順：“辰宇哥，叔叔阿姨就是年紀大了，想有人陪在身邊，都是人之常情，你也別生氣。”

我爸聞言，臉色稍緩，看向林浩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還是小浩懂事，知道體諒我們。不像你，眼裏隻有工作和錢。”

我懶得再跟他們爭辯，多說一句都覺得心累，轉身就往自己的房間走。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的床上鋪著陌生的床單被套，書桌上擺著男士護膚品和發膠，衣櫃裏也掛著不少男裝，分明是有人長期住在這裏的樣子。

我猛地回頭，看向跟過來的林浩：“你不是有自己的房間嗎？為什麼私自住我的房間？”

林浩眼神閃爍了一下，低下頭，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樣：“辰宇哥，對不起，我......”

沒等他說完，我媽就開口替他解釋：“之前小浩房間的空調壞了，修了好幾次都沒修好，之前天氣冷，我就讓他先住你房間了。”

“反正你又不回來住，空著也是空著。”

我心頭的火氣瞬間又竄了上來：“就算我不回來住，那也是我的房間！你們憑什麼不經過我允許，就讓他住進來？”

“憑什麼？”我爸猛地吼出聲，臉色鐵青，“這房子是我和你媽買的，我們想讓誰住就讓誰住，別說讓小浩住，我們還能讓你滾出去住！”

我被他這話氣得發抖，看著眼前無比熟悉的爸媽，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明明是我的家，可我卻像個外人。

我不再爭辯，轉身走到玄關，拉起自己的行李箱。

“行，你讓我滾，那我滾出去就是了。”

我爸冷哼一聲，滿臉不屑：“有本事你就走，別回這個家了！”

我媽張了張嘴，最終也隻是歎了口氣，沒再多說。

林浩站在一旁，焦急地開口：“辰宇哥，你別生氣啊，都是我的錯，我這就搬出去......”

我懶得聽他說的話，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我拖著沉重的箱子，一步步往下走，最後直接打車去了附近的酒店。

4.

第二天中午，堂哥的電話打了過來。

“辰宇，今天祭祖，你不是回來了嗎？趕緊過來，大家都差不多到了。”

“知道了哥，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簡單收拾了下，就往墓地趕。

剛到地方，遠遠就看見親戚們都聚在一塊兒，我爸媽也在。

可走近一看，我腳步頓住了——林浩竟然也來了，站在我媽身邊。

我堂哥先看見我，朝我招了招手：“辰宇，這兒。”

我走過去，低聲問：“他怎麼也來了？”

堂哥歎了口氣：“叔叔阿姨帶來的。”

祭祖流程走完，一行人去了提前訂好的飯店聚餐。

一大家子圍坐在圓桌旁，席間，我媽說：

“今天趁著親戚都在，我跟老蘇也說件事。”

我爸接過話頭，看向眾人：“我們打算認小浩當幹兒子。”

這話一出，桌上瞬間安靜下來，親戚們麵麵相覷。

我媽跟著說：“小浩這孩子是真貼心，天天在我們身邊伺候著，端茶倒水、洗衣做飯，比親兒子還上心。”

我媽說完，親戚們下意識看向我，我握著筷子，沒說話。

我爸瞥了我一眼，語氣立刻沉了：“不像某些人，一年到頭見不著人影，一回家就跟我們談錢，半點不貼心。”

“讓他辭職回來照顧我們，他不肯；讓他相親成家，他也不願意。”

“翅膀硬了，哪裏還管我們老兩口死活。”

我堂哥見狀，連忙打圓場：“大伯，大伯母，辰宇不是不孝順，他在外麵工作確實忙，壓力也大。你們別這麼說他。”

我媽立刻擺了擺手，臉色不太好看：“忙忙忙，就知道忙！錢再多有什麼用，能陪在身邊嗎？”

“小浩就不一樣了，知冷知熱，我們頭疼腦熱都是他守著，比親兒子靠譜多了。”

我爸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拔高了些：“既然親生兒子指望不上，那我們就認個貼心的！”

“小浩要是能給我們養老送終，以後這房子留給她，也不是不行！”

滿桌親戚徹底驚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再接話。

有人想勸，可看我爸媽態度堅決，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一頓飯在奇怪的氛圍裏結束。

散場後，堂哥拉著我走到一邊，滿臉擔憂。

“辰宇，你爸媽是不是被那小家政灌迷魂湯了？怎麼能說把房子留給她這種話？”

“你趕緊回去跟他們好好談談，不能真讓他們糊塗到底啊。”

我看著遠處和我爸媽說說笑笑的林浩，輕輕搖了搖頭。

“可能他們本來就想要個能天天陪在身邊、貼心聽話的小棉襖吧。”

“我做不到，他們想讓別人做，我也攔不住。”

假期很快結束，我準備回京市。

臨走前，我給我爸打了電話，沒人接；又打給我媽，依舊被直接掛斷。

連著打了好幾個，全是拒接。

我看著手機，沒再執著，拖著行李箱去了車站，踏上回京市的路。

接下來幾周，我總能刷到爸媽的朋友圈。

今天是他們和林浩一起去吃火鍋，三人親密地靠在一起合影；

明天是一起去公園散步，林浩挽著我媽的胳膊，笑得一臉溫順；

配文裏，字裏行間都是一家三口的和睦溫馨。

我劃著屏幕，沒點讚，也沒評論，就當沒看見。

直到五一假期結束沒幾天，一個電話突然打了進來，是我媽。

我剛接起，就聽見她帶著不滿的聲音直接傳來：

“蘇辰宇，這個月生活費怎麼還沒轉過來？”

“還有小浩的工資，你怎麼也沒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