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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兒受驚回府便早早睡下。

蔚蘭茵剛踏出房門，便見前院燈火通明，吵吵嚷嚷。

數十個箱籠堆滿了庭院，下人進進出出忙著搬運。

她隨手打開，發現裏麵是各種騎裝、啟蒙典籍、瓔珞玉冠......林林總總各種給孩子的玩意，精心備至。

真是......貼心極了。

貼心到對她來說，幾乎是在當麵嘲諷。

成婚七年，他何曾為羽兒費過半點心思？

教騎射時忘了帶護具，害孩子摔得滿身是傷；給孩子過生辰時，記錯日子和書院；答應的禮物也從未兌現。

他總說自己是粗人，不懂這些。

原來，他不是不懂。

隻要他想，他也可以是好爹爹、好夫君，他也有細膩溫柔的一麵，隻是不會給她。

“將軍到底心疼少爺受了委屈，準備這麼多好東西。”

身旁的嬤嬤笑著感歎，仔細看去又滿臉可惜：

“將軍準備的這衣裳料子倒好，就是尺寸大了些，得改改呢......”

蔚蘭茵垂下眼，聲音平靜：

“不必改了，這不是給羽兒的。”

他被迫娶她時，那孩子剛剛出生，自然要比羽兒大上許多。

她徑直進了庫房，清點要帶走的嫁妝。

箱子一箱一箱收走，心頭越來越空。

這裏幾乎全被她積攢的東西填滿，這個家的日常用度，每一件都由她細心挑選。

如今好像都在嘲笑她可笑的真心。

角落裏有一隻孤零零的沉木箱子，裏麵裝著許多畫卷，格外陌生。

蔚蘭茵隨手打開一幅，愣在原地。

畫中女子栩栩如生，眉眼多情，宜喜宜嗔，一旁題字兩三行，用的是家書的口吻。

開頭便是吾妻清清。

她顫抖著手，打開一卷，又一卷。

整整一百零八幅，字字相思，筆墨情深。

她低低笑出了聲，眼淚像斷了線。

吾妻清清......

這七年，她究竟算什麼？

她撕碎了這些年生辰一同入畫的畫像，甚至將大婚那對極致奢華的嫁衣，剪了個稀碎，一同丟入火盆。

火光裏，她麵色平靜。

她對紀澄，再無任何奢望。

夜色已深，紀澄終於帶著那對母子回府。

在眾人詫異的眼神中，他麵色坦然，對她坦白：

“蘭茵，當年為救邊關百姓，我不得已答應蔚家，迎你為妻。”

“如今才知，清清為我生下長子，受盡苦楚，我必須對她負責，明日我會補給她一場大婚，宣告天下。”

她麵色平靜，淡淡開口：“隨你。”

紀澄沒料到她反應這樣平靜，愣了一下，對她的識大體表現出幾分欣賞，語氣都軟了幾分：

“論先後，她自然是原配，但你是聖上賜婚，將軍府也不會虧待你，名分上讓你做平妻，也不算辱沒你蔚家。”

他好像給了她莫大的恩典：

“你放心，你二人平起平坐，該有的體麵，我不會少了你去。”

陸清清見狀拉著孩子，怯怯地上前行禮：

“夫人這樣大度，是澄郎的福氣。”

“快，阿朗，日後你多了一個娘親了，叫嫡母。”

阿朗怯怯地看著蔚蘭茵，鬆開蜷著的手，上前一步敬茶。

孩子衣服打著補丁洗得發白，手顫顫巍巍的。

她知道他生活不易，不忍心讓大人的恩怨牽連到他，伸手一接。

誰知，茶盞中猛地竄出一隻老鼠，狠狠抓傷她的手背，四處奔逃，嬤嬤瞬間發出尖叫。

“胡鬧！”

陸清清一掌打在孩子背上，隨即跪在地上，淚如雨下：

“請夫人恕罪。”

阿朗紅著眼瞪她，哭聲裏全是恨意：

“她搶走了爹爹，害我們沒法團聚，我才不要叫她娘。”

陸清清聞言瞬間哽咽。

蔚蘭茵捂著火辣辣的手背，還未開口，人就被紀澄一把推開。

紀澄蹲下身仔細擦去孩子的眼淚，滿眼心疼：

“別怕，爹爹在。”

起身看向蔚蘭茵時，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孩子小，不懂事，這些年在外頭受盡了委屈。你不過被抓了下手，能有多大事？蔚蘭茵，別得理不饒人。”

蔚蘭茵剛被他推得踉蹌幾步，被嬤嬤死死扶住，不至於倒地。

她掃了一眼流血不止的傷口，抬頭望著對她死死提防的紀澄，隻覺得可笑又可悲。

這個自詡剛正不阿的男人，為了袒護那對母子，已經毫無原則可言。

她壓下心中澀意，垂下眼來：

“將軍是家主，您說什麼，便是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