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隻手的出現太過突兀,連顧長風都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我反應極快,反手就是從懷裏摸出來的黑陶罐,對著那魚缸就是一罩!
“收!”
然而,這一次,黑陶罐竟然紋絲不動。那股力量極大,不僅沒被收進去,反而順著罐子傳來一股巨力,差點把我震飛出去。
“砰!”
魚缸炸裂了。
渾濁的水流了一地,那隻青白色的手也隨之跌落。借著燈光仔細一看,哪裏是什麼手,分明是一截腐爛了一半的蓮藕,上麵用黑線縫了幾根指甲。
“這是什麼鬼東西......”顧長風眉頭緊鎖。
“不是鬼,是人做的局。”
我撿起那截蓮藕,湊近聞了聞,“上麵有屍油味,還有曼陀羅的花粉。這玩意兒點燃了放在水裏,配合特定的光線,看起來就像真手一樣。再加上這屋裏的熏香裏也加了料,能讓人產生幻覺,你就真以為是水鬼索命了。”
顧長風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那你剛才為何要收它?”
“我以為是真的。”
我實話實說,“看來這布陣的人,道行不淺,知道我用的是什麼家夥什,故意拿個假貨來試探我深淺。”
這時候,外麵的哭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被推開,宋先生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東家!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她暈倒了,嘴裏一直喊著‘水涼,水涼’!”
顧長風臉色一變,顧不得我還在場,急忙向外走去。
我拎著那截蓮藕,若有所思地跟了上去。
顧公館的結構很複雜,七拐八繞才到了大小姐的院子。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麵傳來丫鬟的哭喊聲。
“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我擠進去一看,床榻上躺著個十六七歲的姑娘,麵色慘白,渾身濕透,仿佛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可這屋裏明明幹燥得很。
她的雙手死死抓著床單,指甲都摳進肉裏去了,嘴裏不停地念叨:“別過來......別拉我......水涼......”
“這是怎麼回事?”
顧長風抓住旁邊丫鬟的肩膀,急切地問。
“奴婢也不知道啊!”
丫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姐就說口渴,喝了一碗銀耳羹,然後就這樣了......”
銀耳羹?
我走上前,捏住姑娘的下巴,撬開她的嘴巴看了一眼。舌頭底下,藏著一顆小小的、黑色的珠子。
我屈指一彈,那珠子飛了出來,落在我的手心裏。
還是那股子屍油和曼陀羅的味道。
“有人在給她下毒。”
我把珠子舉到顧長風麵前,“而且,這次是真的想殺人了。”
顧長風看著那顆珠子,眼中的琥珀色似乎更深了。他忽然壓低聲音問我:“你能救她嗎?”
“能。”
我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態度,正色道,“但這事兒沒那麼簡單。對方既然敢對顧家的大小姐下手,說明他已經不再滿足於嚇唬人了。這是宣戰。”
我頓了頓,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繼續說道:“今晚別讓人靠近這院子。另外,把你家這宅子的地契、房契都拿出來給我看看。我得查查,這底下到底埋了多少冤魂。”
顧長風深深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這一夜,顧公館注定無眠。
而我,也終於嗅到了一絲真正的危險氣息。那個在暗處布陣的人,或許並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複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