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千萬別報警!報警的人會死!”
2024年6月7日,上午九點整,我正在殯儀館給遺體化妝,手機裏傳來兒子壓得極低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程子寒,你說什麼?”我手裏的抹布掉在地上。
“我們考場被控製了!廣播說答錯一道題,就會被電擊致死!已經死了五個了!媽,我親眼看見的,他們抽搐著倒下,嘴裏冒煙......”
我以為他在做噩夢。高考前一個月他每天晚上都失眠,我給他買了安神補腦液,看來沒用。
“寒寒,你聽媽說,深呼吸,那是幻覺——”
“不是幻覺!”他突然拔高了聲音,又立刻壓下去,“媽,求你,別報警,也別告訴任何人。廣播說了,誰要是敢聯係外麵,那個人也會死。”
我愣住了。
“你信我一次,媽。我從小到大沒求你過什麼,這一次,求你信我。”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殯儀館裏,手裏攥著手機,渾身冰涼。
我確實沒報警。但我做了一件事——我打開了手機錄音,然後撥通了110。
“你好,我要報失蹤。我兒子程子寒,今天在一中參加高考,但他剛才打來一通奇怪的電話,說考場裏的人在被電擊......”
接警員讓我去派出所做筆錄。
我丟下畫到一半的“客人”,騎上電動車直奔派出所。
可到了派出所,警察調出全市考生名單,翻了三遍,沒有程子寒。
“女士,你是不是記錯了?你兒子真的今年高考?”
我看著警察調取的記錄,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報考時,我就在程子寒的身邊,我親眼看著他繳費成功的,不可能沒有他的名單。
我立刻打電話給前夫。電話接通,那邊是麻將聲。
“程子寒?咱兒子?”前夫程誌遠哈哈大笑,“蘇雨,你是不是撞鬼了?我他媽這輩子就沒生過兒子!咱倆離婚的時候你連懷都沒懷過!”
“你放屁!程子寒是你取的名字,你忘了?”
“神經病。”他掛了電話。
我蹲在派出所門口,把通話錄音放給警察聽。
錄音裏,清清楚楚是兒子的聲音:“我們考場被控製了......答錯一道題就會被電擊致死......”
警察麵麵相覷。他們又查了一遍,還是沒找到程子寒這個人。
最後,一個老警察歎了口氣:“女士,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我建議你去看看心理醫生。”
我不信邪。我跑到一中門口,等到下午五點考試結束,湧出來的學生裏沒有程子寒。我拉住他的班主任楊老師,楊老師瞪大眼睛說:“程子寒?我教了二十年書,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我又跑去程子寒最愛的冷飲店,老板娘平時跟我稱姐道妹,今天卻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大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這店剛開張三天,你哪來的兒子經常來買奶茶?”
所有痕跡,全部消失。
就像程子寒從來沒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我被送進了安康醫院,診斷書上寫著“偏執型精神障礙”。每天吃藥、打針、做電療。
我沒有瘋。我知道,我的兒子一定還活著,他隻是被抹去了。
死在醫院的那天,是2024年8月15日。我最後的記憶是一個護士推著治療車走進來,車上放著一支針劑,她用了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注射手法,推得很快。
我在那一刻明白了——有人要殺我。
意識消散之前,我聽見一個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失敗品,處理掉了。”
再睜眼,我還在那個殯儀館。
手上還拿著化妝的工具。
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是:2024年6月7日,上午八點五十六分。
我沒來得及反應,手機就響了。
“媽!千萬別報警!報警的人會死!”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
“寒寒,媽信你。”我說,“你現在聽好,把手機關機,藏到內褲裏。然後裝作肚子疼,去廁所。不管廣播說什麼,你都別聽。進去之後,把門鎖上,從裏麵拆掉水箱蓋,砸門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媽,你怎麼知道廁所有水箱蓋?”
“因為媽已經死過一次了。”
我沒再解釋。掛斷電話後,我翻遍了通訊錄,找到了一個號碼——三年前,我曾在一個飯局上認識一個網絡安全專家,叫顧雲飛,是白帽子黑客,專門幫警方破網絡犯罪案。
當時他遞給我名片,我隨手塞進了包裏。上一世,我從來沒想起過這個人。
這一次,我打了過去。
“顧老師,我是蘇雨。我有一個緊急情況:我兒子被卷入了一場有組織的犯罪,有人通過某種技術手段,將他從所有官方係統中抹除了。我需要你幫我恢複數據。”
“你喝多了?”他聲音慵懶。
“我沒有。我現在發給你一段錄音,你聽一下。”
我把上一世錄下的那段求救錄音發給了他。三十秒後,他的聲音變了:“這不是普通的數據刪除。這是國家級別的入侵手段——直接修改了戶籍、教育、通信三大係統的底層數據庫。”
“你能恢複嗎?”
“我試試。但你得告訴我,你得罪了誰?”
我閉上眼睛想了想。上一世,我追查了半年,隻知道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叫“麥田計劃”的公益組織。這個組織專門資助貧困高考生,程子寒曾經申請過他們的助學金。
“我兒子申請過‘麥田計劃’的助學金。查一下這個組織。”
顧雲飛的動作很快。兩個小時後,他給我回電話:“‘麥田計劃’是個殼。它的真正名字叫‘收割者’,是一個暗網集團,專門針對高考落榜生的家庭進行詐騙和勒索。但你兒子的情況不一樣——他不是落榜生,他是被‘選中’的。”
“什麼意思?”
“他們的業務分兩種。第一種是低端的,騙錢。第二種是高端的,他們從全國挑選‘優質考生’,在高考當天製造各種意外,讓考生‘消失’,然後敲詐家長付贖金。付不起的,就把考生賣到境外。”
“我兒子被賣了?”
“比這更糟。你兒子不是被隨機挑中的。‘收割者’的數據庫裏,每一個被選中的考生,都有一個‘推薦人’。你猜你兒子的推薦人是誰?”
我的心開始狂跳。
“程誌遠。你前夫。”
我的腦子“嗡”地炸開。
“程誌遠是‘收割者’的金牌推薦人,從三年前開始,他已經推薦了十二個考生,全是他的親生骨肉——他跟不同女人生的孩子。你兒子,隻是其中之一。”
“你是說,他為了錢,把自己所有的孩子都賣了?”
“不隻是賣。他還有一個身份——他是這個集團的‘質檢員’。他的工作,就是在高考前親自‘檢測’每一個孩子的承受能力,確保他們能給他帶來最大的收益。你兒子,是他‘質檢’過的第十三個孩子。”
我渾身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是那種從骨頭縫裏往外冒的、要把人燒成灰的憤怒。
“他現在在哪?”
“你現在要去找他?”
“對。”
“別去。他已經知道你還活著。上一世他讓護士在安康醫院注射死了你,這一世他一定會再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你兒子。他不在考場——那些在考場裏打電話的孩子,都是‘收割者’用人質手機播的預錄音頻,目的就是讓家長方寸大亂。”
我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我兒子根本沒在考場打過電話?”
“那通電話裏,你兒子說‘千萬別報警,報警的人會死’,對不對?這是典型的心理操控策略——用恐懼讓你保持沉默,不報警,不擴散。他們需要時間轉移孩子。你兒子現在大概率已經被裝上了集裝箱車,正往邊境運。”
我猛地站起來。
“顧雲飛,你能定位到他的手機嗎?”
“關機了。但我有個辦法——你兒子是不是戴過智能手表?”
對!程子寒去年生日,我咬牙給他買了一塊能插電話卡的小天才手表,他說戴著像小學生,但後來習慣了,洗澡都不摘。
“手表的定位功能沒關。你等我三分鐘。”
三分鐘,像三個世紀。
“查到了。他的手表信號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城北一個廢棄的物流園。距離現在四十分鐘前。我馬上把坐標發給你。”
我衝出大門,這次沒騎電動車,而是直接跨上一輛送餐員停在路邊的摩托——車上插著鑰匙。我回頭喊了一句:“借我用一下!”
然後我擰到底,衝了出去。
十五分鐘後,我到了那個物流園。
廢棄的倉庫,生鏽的鐵門半掩著。我把摩托車熄火,從旁邊的垃圾堆裏撿了一根鋼管,悄悄摸進去。
倉庫深處,停著三輛集裝箱貨車,引擎蓋還是熱的。
我聽見說話聲。
“十三個都齊了?這次質量不錯,程哥推薦的果然都是好貨。”
“那女的怎麼辦?她上一世死了,這一世又活了,上麵說這是個bug,必須修複。”
“急什麼,先把貨送走,再回來收拾她。”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遠。三輛車的引擎依次啟動,開始往外開。
我來不及思考,直接滾進了最後一輛貨車的底盤下麵,雙手死死抓住懸掛彈簧。
車子開了整整兩個小時。
我從底盤縫隙往下看,路麵從柏油變成了碎石,又從碎石變成了泥巴。周圍越來越荒涼,最後,車子停在一片山坳裏的廠房前麵。
我聽見鐵門打開的聲音,集裝箱的後門被拉開了。
“下來,一個一個下。”
我透過縫隙數著,一雙一雙的球鞋從車尾跳下來。一個、兩個、三個......第十二個,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右腳鞋帶係了兩道——那是程子寒的習慣,左腳一道,右腳兩道,他說這樣跑得快。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等到所有人進了廠房,貨車司機鎖了車門離開,我才從底盤下爬出來。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但我不敢停。
我繞到廠房後麵,發現一扇通風窗,卡得死死的。我用鋼管撬開,側身擠了進去。
裏麵是一個改造過的教室。十三個孩子被分別鎖在十三把椅子上,每人頭上都戴著一個金屬環,連著線,線彙聚到講台上的一台主控電腦。
一個男人背對著我,正坐在電腦前調試參數。屏幕上的界麵我認識——安康醫院裏的同款。
他轉過身來。
程誌遠。
他胖了,白了,穿著考究的休閑西裝,跟我記憶裏那個酗酒、家暴、欠一屁股賭債的男人判若兩人。
“蘇雨,我知道你來了。”他微笑著說,“從你出了門騎上那輛摩托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我的血都凍住了。
“你以為那輛摩托車是巧合?那是我專門留給你的。你上一世太蠢了,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這一世終於聰明了一點,但還不夠。”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遙控器,指了指講台上的主控電腦。
“這台機器,連接著這十三個孩子的頭環。其中一個裏麵裝的是真炸藥,其他的是假的。你要在三十秒內選出哪一個是真的,否則——”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教室裏的喇叭開始倒計時:
“30、29、28......”
孩子們開始尖叫。
程誌遠轉身朝後門走去,頭也不回地揮揮手:“選錯了,砰。選對了,我放你們走。但相信我,你一定會選錯。”
門關上了。
倒計時在繼續。
我在十三個孩子中瘋狂尋找程子寒。他在第三排左邊第二個,滿臉淚水,嘴巴被封著,拚命搖頭。
我看著他,想起他六歲時第一次騎自行車摔倒,膝蓋磕破了皮,嚎啕大哭。我跑過去,他撲進我懷裏說:“媽媽,疼。”
我倒回去一年。他五歲,我加班到半夜回家,他睡著前給我畫了一張賀卡: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我再倒回去。他三歲,第一天上幼兒園,死死抱著我的腿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媽媽不要丟下我!”
我再倒。他出生那天,護士把他放在我胸口,那麼小,那麼輕,像一團棉花。他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後打了個哈欠。
我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清楚地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我沒有去看那十三個孩子。
我走向了那台主控電腦。
十秒。
我拔掉了所有的電源線。
五秒。
我搬起椅子,砸向了那台機器。
三秒。
金屬殼碎裂,火花四濺。
一秒。
廠房裏,所有的頭環同時熄滅了。
沒有人爆炸。
程誌強說的“真炸藥”,根本不存在。他從來就沒打算炸死誰。他隻是一個心理變態,他隻享受那種“掌控他人恐懼”的快感。
我轉過身,走向程子寒,撕掉他嘴上的膠帶。他撲進我懷裏,哭得像個三歲的孩子。
“媽,你怎麼知道沒有炸藥?”
“因為你媽在安康醫院被電療了大半年,”我抱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我太了解什麼機器會爆炸,什麼機器不會了。”
就在這時,廠房外麵響起了警笛聲。
我愣了一下。我沒報過警。
程子寒在我懷裏抬起頭,小聲說:“媽,是我。我在手表上設了一個緊急聯係號碼,我在車上偷偷按了三次電源鍵,應該發出去了。”
我抱著他,笑了。
警察衝進來的時候,程誌強已經被兩名特警按在了廠房後麵的草叢裏。他的臉貼在泥地上,還在笑,笑容扭曲得不像人。
“蘇雨,你以為結束了嗎?”他衝我喊道,“你以為你救了你兒子?你救不了的!你知不知道,你兒子、我、還有‘麥田計劃’——我們本來就是一場真人秀!攝像頭在哪你知道嗎?在殯儀館,在安康醫院,在每一個你活過的角落!”
“觀眾一直在看!他們會打賞的!打賞最多的那個人,可以決定下一季的劇情!你猜,下一季,你會死在第幾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