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青澤拿下車神杯總冠軍那天,我指著他的賽車,試探著問:
“我想坐副駕感受一下,哪怕不啟動引擎也行。”
他冷冷揮開我的手:
“副駕多一克都會影響底盤數據,別胡鬧了。”
我僵在原地,將那雙為縫製阻燃方向盤套而紮滿針眼的手藏進袖底,乖巧點頭。
六年裏,我辭去高薪,在廚房熬得滿手燙傷,隻為精準控製他的體脂。
那天,我去車隊給他送胃藥。
車庫裏,那個絕對禁忌的副駕車門大開著。
顧青澤半跪在車旁,耐心地為一個年輕女孩係六點式安全帶。
女孩嬌氣抱怨:“肩膀勒得好痛啊,我不坐了。”
那個連技師多說一句都會發火的男人,此刻卻溫柔得不像話。
他解開卡扣幫她調整防磨墊,低聲哄道:
“這個位置視角最好,你不是一直想聽引擎的轟鳴嗎?乖寶,忍一下。”
女孩笑著摟住他脖頸,親了一口。
我看著自己因常年洗刷機油而粗糙皸裂的手,
這六年的陪跑,就是個笑話。
我將胃藥扔進垃圾桶,將記滿他六年身體數據的本子丟進碎紙機。
回家後,訂了出國進修的機票。
顧青澤,你的賽道太擠了,我不奉陪了。
......
我登錄那個荒廢六年的郵箱。
點開那封未讀郵件,是三個月前斯圖加特賽車工程學院發來的。
“許安女士,您的進修席位已為您保留至本年度末,懇請您盡快確認。”
六年前,這所學院給我發了全額獎學金的錄取通知。
顧青澤拉著我的手懇求:
“等我拿了冠軍,你再去也不遲。我現在真的離不開你。”
為了他,
我一等就是六年。
如今,他終於拿了冠軍,可身邊卻換了人。
我敲下一行字:“確認入學,即刻報到。”
點擊發送後,我打開購票軟件,訂了一張三天後飛往德國的機票。
我拉開行李箱,開始收拾行李。
打開衣櫃,發現他那些賽車服、防火服、領獎西裝,占了四分之三的空間。
而屬於我的,隻有犄角旮旯寥寥幾件。
茶幾上那排賽車模型,全是他從讚助商那順來的廉價周邊。
六年,每年生日他都送我一個。
我一個不留,統統掃進垃圾桶。
我的東西居然一個箱子就裝完了。
深夜十一點,門鈴響了。
顧青澤帶著一股濃烈的蘭花香水味推門而入。
那是林夏的味道。
上次她來車隊送咖啡,這股香氣幾乎熏得我喘不過氣。
“打了八個電話,你一個都不接。”
“手機沒電了。”
“沒電你不會充啊?”
他扯開領口,煩躁地坐在沙發上。
“今天忙著談讚助的事,想讓你送口飯,你卻不接我電話,想餓死我嗎?”
我冷哼一聲:
“餓了點外賣,你也不是沒手。我不是你保姆,不可能隨叫隨到。”
“你......”
顧青澤眉頭擰緊,
“你大姨媽不是前兩天剛走嗎?這又抽什麼風?一天天誰惹你了似的!”
“坐你副駕上那個女孩是誰?”
他抬頭看我,沒有一絲心虛。
“林夏,就是那個投資人的女兒,全車隊的資金都指著她呢。”
“我讓她坐副駕感受一下,純粹是公關需要,你別這麼小家子氣行嗎?”
公關需要?
三年前漠河拉力賽,零下三十度。
我在場外凍得嘴唇發紫,哆嗦著走到車邊,想坐進副駕暖和一下。
他卻冷著臉鎖了車門。
“賽車是神聖的,副駕絕不能隨便坐人,這是底線。”
那天,我在雪地裏站了整整四個小時,凍到失去知覺。
最後還是技師老劉把他的羽絨服披在我身上。
現在他的底線,在林夏麵前竟破了妨。
他見我不說話,脫下外套直接甩到我懷裏,
“趕緊去廚房給我做點吃的,低脂高蛋白,明天還有體能測試呢。”
昨天我剛替他調配完一整桶競賽級機油,指縫裏的裂口還在滲血。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
我走進廚房,煮了一鍋白水青菜,沒放鹽,沒放油。
他夾了一口,
“啪”一聲,
重重把筷子摔在桌上。
“什麼破玩意?連頓飯都做不好了?你就這麼敷衍我?”
“低脂高蛋白,你要求的。”
“我是讓你做營養餐,不是讓你喂豬!”
他煩躁地推開碗,
“你現在對我真是越來越不上心了,要你還有什麼用!”
這時,他的手機亮了。
鎖屏上彈出林夏的朋友圈:
一張他半跪著給她係安全帶的照片,
配文:被全世界最帥的車手保護的感覺真好!
他慌忙反扣手機,
可屏幕光下,他那明顯上揚的唇角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技師發的底盤數據。”
我看著那個倒扣的手機屏,懶得拆穿他。
“明晚奪冠晚宴,你準備一套好點的衣服跟我去。”
“畢竟你是我正牌女友,也該讓大家認識一下了。”
以前,他總是拒絕我融入他的圈子,也從不帶我出席任何場合。
他說我一個門外漢,帶出去也丟人現眼。
可如今為了掩蓋他和林夏的苟且,倒施舍般地讓我出席,好當他們的擋箭牌。
林夏又發了一條朋友圈,
是一件星空漸變高定禮服圖片,
配文:明晚的紅毯,緊張又期待。
我點開圖片放大,這是他當年發誓奪冠後要送我的星空裙。
可就在剛剛,顧青澤在林夏的圖片下麵留言:
我已經讓人連夜改成了你的尺寸,怎麼樣,喜歡嗎?
我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低頭看了眼日曆。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72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