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月前,我曾拿著幾張花樣去找顧凜。
那天他在核對族裏的賬目,眉頭緊鎖。
我把圖紙輕輕放在他手邊,指著上麵的紋樣問他。
“顧凜,喜服上的花樣,你喜歡祥雲還是水波紋?”
他連頭都沒抬,視線依舊黏在賬本上。
“你定就好,反正還早。”
我不死心,又問,“那尺寸呢?你最近好像瘦了些,要不要我重新量一下?”
顧凜終於放下了筆,揉了揉眉心,歎了口氣。
“薑黎,族裏的事情已經夠讓我頭疼了,你能不能別總拿這些瑣事來煩我?”
“喜服而已,隨便做做就行了,誰會盯著看?”
那句話,讓人瞬間心寒,將我心裏最後一點微光徹底澆滅。
他在乎阿桑手指上的一道白痕。
卻覺得我們成親的喜服,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瑣事。
我收回思緒,看著桌上被剪去比翼鳥的嫁衣。
門外傳來兩聲極輕的叩門聲。
“黎黎,睡了嗎?”
我放下剪刀,起身推開門。
謝逾站在月光下,手裏提著一盞防風燈。
他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衫,眉眼溫和,身姿挺拔。
謝家是鎮上的商戶,謝逾更是遠近聞名的儒商。
“謝大哥。”我側開身子,讓他進院。
謝逾將一個精致的木盒放在石桌上,沒有進屋。
“這是剛從江南運來的蘇繡絲線,我想著你應該用得上。”
他的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微微蹙眉。
“你臉色不太好。”
我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謝大哥,你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謝逾愣了一下,眼睛突然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半年前,顧凜為了幫阿桑尋一味藥引,在山裏失蹤了三天。
我急的快瘋了,是謝逾帶著商隊的人幫我進山找人。
那時候,謝逾看著我滿是泥濘的雙手,歎息著說了一句。
“薑黎,如果有一天你累了,謝家的門永遠為你敞開。”
“我謝逾承諾,若能娶你為妻,必護你一生周全,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此時,謝逾看著我,眼神堅定而溫柔。
“謝某說過的話,字字作數。”
我感覺胸口的鬱結散去了不少。
“謝大哥,初八的吉日,勞煩你來迎親了。”
他定定的看了我許久,確認我不是在賭氣後,嘴角緩緩綻開一抹笑意。
“好,”他聲音低沉,“初八,我必十裏紅妝,迎你過門。”
第二天清晨。
我將改好尺寸的喜服疊好,收進箱子裏。
然後,我拿出一張大紅色的請柬,磨墨,提筆。
一筆一劃,寫得極其工整。
【新娘:薑黎】
【新郎:謝逾】
我把請柬吹幹,折好,交給了隔壁跑腿的阿牛。
“幫我送到顧家去,務必親手交給顧凜。”
阿牛拿了銅板,歡天喜地的跑了。
顧凜正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聽著幾個兄弟彙報昨晚河燈節的收成。
阿牛跑的氣喘籲籲,將那張大紅請柬遞了過去。
“凜哥,薑家姐姐讓我送給你的!”
顧凜瞥了一眼那刺眼的紅色,眉頭微微一挑。
“放桌上吧。”
他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
“我還以為她能撐多久,這不,一晚上就憋不住了。”
“弄張假請柬來嚇唬我,真當我是三歲小孩?”
旁邊的兄弟湊過來,好奇的拿起請柬。
“凜哥,嫂子這招也太狠了,連新郎的名字都寫上了。”
顧凜抿了一口茶,漫不經心的問,
“哦?她編了誰的名字?總不能是村頭的王鐵匠吧?”
兄弟翻開請柬,看清上麵的字後,臉色猛的一變。
“凜、凜哥......”
兄弟的聲音有些發抖,猛的咽了口唾沫。
“這請柬上的新郎,怎麼寫的是謝家那小子謝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