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把鏡頭轉向賀聞洲。
“聞洲,笑一個。今天風多好啊。”
賀聞洲站在船頭,臉色不算輕鬆,但還是配合地笑了一下。
邱曼琴很快發了朋友圈。
【少了晦氣的人,海風都是甜的。】
配圖裏,賀家十幾個親戚站在船邊,比著剪刀手。
我刷到那條朋友圈時,正坐在民政局附近的咖啡店。
窗外有一對新人剛領完證,女孩抱著紅本本笑得很甜。
我看了一眼,又低頭把陳疤子的船名、處罰記錄、碼頭定位、孟驍回扣投訴和天氣預警截圖全部保存進文件夾。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些東西可能會用上。
十點二十,邱曼琴給我發來一段視頻。
視頻裏,她舉著香檳,海風吹亂了她的頭發。
“舒窈啊,做人別太小氣。你不來,我們照樣玩得開心。”
旁邊有親戚笑著接話:
“她就是沒福氣,六百塊的海鮮大餐都吃不上。”
“正規遊艇四千一位,嚇唬誰呢?”
我沒有回複。
視頻快結束時,背景裏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粗啞的聲音。
“加錢去藍眼淚可以,但那邊不是正規航線,出了事別怪我。”
邱曼琴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你少嚇唬人,不就是想多收錢?網上那麼多人都拍過藍眼淚,怎麼到我們這兒就不能去了?”
我手指一頓。
我把視頻倒回去,反複聽了三遍。
不是船主臨時偏航。
是邱曼琴主動要求去。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我立刻給賀聞洲打電話。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還是無人接聽。
直到第三遍,他才接起來,語氣有些煩躁:
“舒窈,怎麼了?”
我壓低聲音:
“你們是不是要去藍眼淚海域?”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
“我媽說難得出來一次,想拍點好看的。”
我閉了閉眼。
“讓船主返航,馬上。那片海域有臨時管控。”
賀聞洲還沒說話,電話裏傳來邱曼琴尖銳的聲音:
“返什麼航?剛出來就返航,六百塊白花了?她又在嚇唬你是不是?”
緊接著,一個男人笑了一聲。
“返航可以啊。”
“十萬。”
電話那頭瞬間亂了。
邱曼琴尖叫:
“什麼十萬?你這是搶錢!”
男人慢悠悠地說:
“搶錢?船已經出海了,定位器也關了。想回去,就按我的規矩來。”
我站起身,椅子在地麵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賀聞洲,把船名、方向、離岸時間告訴我。”
賀聞洲呼吸急促。
“我......我不知道。舒窈,他還把救生衣櫃鎖了,說要錢才開。”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什麼重物狠狠砸在甲板上。
緊接著,是一片尖叫。
賀聞洲的聲音徹底變了調:
“舒窈,船進水了。”
我剛要問位置,手機裏突然傳來邱曼琴崩潰的哭喊:
“我隻是讓他帶我們去藍眼淚海域拍視頻!誰知道那裏真的不能去!”
下一秒,電話斷了。
我低頭看著手機屏幕。
那一刻,我終於按下民政局預約頁麵上的取消鍵。
係統彈出確認提示。
【您的預約已取消。】
他們在風浪裏求救。
而我,取消了和賀聞洲的結婚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