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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實在不解。

林芷卿笑得不屑。

“世人皆知,虞家孤女一人一肩,煢煢獨行十裏,將江邵霖從亂葬崗中背回。”

“更是在大寒夜冒雪進山采藥,險些遭餓狼果腹。”

“故而他雖與阿姐有婚約,卻移情於我。”

“但倘若我說,阿姐嫁他將會心碎自盡,從此他心裏隻有亡人。”

“阿姐,你可信?”

從林芷卿口中得知上一世結局,我隻覺可笑。

對他百般好,他不曾憐惜。

人不在了,遲來的深情又有何用,到最後連剩下的人也一同辜負。

林芷卿翻開名錄。

“丞相之子,二十有二,品行端方,家訓四十無後才可納妾。”

“成國公,皇後幼弟,少年將軍,數次以少勝多擊退南蠻,潔身自好,至今未有通房。”

“我瞧著,個個都比定遠侯世子好。”

“阿姐,你覺得如何?”

我用團扇輕敲她的腦袋。

“這些門第,豈是我一介養女能高攀的。”

林芷卿摟住我的胳膊撒嬌道:

“在卿兒心裏,你就是我嫡親的阿姐!”

“阿姐看中了哪家兒郎隻管說來,爹娘自會為阿姐上門說親。”

林芷卿的模樣不似作偽,她是真心為我謀一門好親事。

與前世為我送嫁的林芷卿判若兩人。

在迎親隊伍的連連催促聲中,她不緊不慢為我整肅衣裝,蓋上紅蓋頭。

用最善解人意的語氣說出最惡毒的話。

“林朝蕪,你奪去了我的一切。”

“妹妹祝你,命途多舛,不得善終。”

在林芷卿水磨般的拖延裏,江邵霖以為我故意拿喬,對我更加不喜。

回憶如過眼煙雲,麵前的林芷卿還在喋喋不休。

“要我說,阿姐才貌雙全,就是太子,也能嫁得。”

“隻是遺命當前,定遠侯必不會輕易揭過,阿姐還需盡快謀劃。”

[四]

母親攜我與卿兒前往宮裏參加百花宴,一同相看青年才俊。

對外稱是同胞姊妹,妹妹因身體不好在外將養,近期康健方才接回。

有些早已聽聞風聲的,見母親與卿兒對我百般嗬護,便明白我在太傅府的份量,對我重新熱絡起來。

侍女不慎打翻茶水,引我前去更衣。

半路,江邵霖揮退侍女,將我的手抓得生疼。

“你究竟對卿兒說了什麼,令得她不願嫁我。”

我甩開他,不恥冷笑。

“就不能是卿兒不喜你朝三暮四,不願落得姐妹相爭的名聲?”

“江邵霖,她不嫁你,便一定是我從中作梗?!”

江邵霖上前一步,咄咄逼人。

“阿蕪,你原來最是知書達理不過,現在怎地如此善妒。”

“我與卿兒對月盟誓,此生不負。若不是你挑撥,她又怎會對我生分。”

前後兩世,無論我怎麼做,好似錯的都一定是我。

我沒有再與他爭論,旋身離去,掩下滿目倦然。

沒有侍女引路,我隨意推開了最近的一扇門。

甜膩之氣在昏暗的空間內遊弋,攪擾人心。

隻見定遠侯幼女昏倒在地,重重帷帳後是壓抑地喘息。

“別過來!”

我用茶水將嫋嫋香爐潑滅,轉而掀起帷帳。

一隻大掌就要向我脖頸掐來,卻半途停住。

男子眉眼清冷卻容色溫和,一張清俊雅貴的麵龐已是汗淋淋。

“是你。”

我取出袖間銀針正色道:

“臣女略通醫術,太子殿下可容臣女醫治?”

太子渾身狼狽,卻溢出一絲笑意。

“哦?一般中了合歡香,不都是以身相許的解藥法子?”

我無奈地看他一眼。

“紮針更快。”

“況且若殿下願意,江姑娘也不會被打暈倒在地上了。”

太子眸色轉冷。

“敢設計孤,江家好大的膽子。”

“戲已開場,想必還有後手。”

他解開衣衫,示意我盡快平複合歡香的迷亂之效。

銀針不偏不倚依次紮入,我眼中隻有穴道,沒有其他。

太子凝視我的動作,忽而道:

“林大姑娘,你為何不想趁機爬上孤的床?”

我唇邊掛上一抹歉意的弧度。

“臣女生性悍妒,不欲為妾,也不許夫君納妾。”

“太子殿下不是臣女的擇夫良選。”

清冷矜貴的男子啞然。

定遠侯續弦引著皇後闖進來時,隻餘我在悉心照料江妤。

江夫人急匆匆將內室翻看一遍,麵色狠戾地瞪我。

“怎麼是你?”

她刻薄的嘴臉,與昔日動輒命我罰跪如出一轍。

自定遠侯原配長公主逝去後,侯府日漸衰敗。

她不滿我這個失寵的太傅府假千金占了世子妃的位置,不能助江妤議一門好親事,任何事都拿來做筏子。

有時是花園的顏色太嬌豔,斥我暗諷她人老珠黃。

有時又是江妤狀告我不肯用嫁妝補貼她的私鋪,治我不敬家姑之罪。

我的孩子就是這樣跪沒的。

我趴跪在一片朱紅裏奄奄一息,卻聽她吩咐仆從:

“這等小事,就不必驚擾世子了。”

“若是熬不過去,世子正好娶二小姐作續弦。”

如今壞了她的好事,我不慌不忙起身行禮。

“阿蕪誤入此地,見江姑娘昏倒在地,便留下來照料一二。”

“不知侯夫人希望在這裏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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