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良久。
慧能長歎一聲:
“阿彌陀佛......”
“妖魔當道,人命如草。”
“此番下山,本就有些冒險。”
“罷了,你傷重,先回房歇息。”
林深轉身欲走,慧能忽然叫住他:“等等。你說......金鐘罩大成了?”
“是。”
慧能走近,伸手搭上林深腕脈,一股溫和內力滲入探查。
片刻,他眼中精光一閃:“好!氣血如汞,筋骨似鐵,確是大成之象!林深,你今年才十五吧?”
“下月方滿十五。”
“十五歲......金鐘罩大成......”慧能喃喃低語,忽而笑了,“好小子,深藏不露啊。這下羅漢堂那幫人,該坐不住了。”
林深疑惑:“師叔此言何意?”
慧能解釋道:
“羅漢堂納新,首重天賦。”
“金鐘罩雖是築基功夫,然十五歲前能大成者,近十年僅兩人。”
“一是現任羅漢堂首座慧靜師兄,另一人......”
慧能頓了頓,轉開話題,“總之,你入羅漢堂已成定局。此乃機緣,亦是重任。”
“弟子明白。”
“不,你尚未全然明白。”慧能搖頭,神色肅穆,“入羅漢堂,便須直麵妖魔。今日你殺一狐妖,來日或遇更可怖之物。安素之死,你須銘記,卻不可被其困縛。老衲見過太多僧人,因同門殞命而心生魔障,最終害人害己。”
林深凜然:“弟子謹記!”
“去吧,好生休養。明日法會後,應有羅漢堂之人尋你。”慧能擺擺手,恢複笑嗬嗬模樣,“對了,早飯給你留倆饅頭,練功辛苦,多吃些。”
“謝師叔!”
回到簡陋禪房,掩上房門,林深盤坐榻上。
傷口雖疼,體內氣血卻奔騰不休,將殘留妖毒一絲絲逼出體外。
金鐘罩大成之效,遠超預期。
一夜過去,淺傷已結痂,深傷痛楚亦減,皮肉愈合之速肉眼可辨。
“聽聞羅漢堂有護體神功‘金佛不滅身’,修成可肉身成佛,不死不滅......雖必有誇張,亦足見其強悍。”
羅漢堂,他勢在必行。
唯有更強,方能在這惡世立足。
天色未明,晨鐘未響。
林深於榻上靜坐調息,氣血奔流如河。
忽聞門外腳步輕響,停於房前。
“林深,可醒了?”是慧能聲音。
開門,見慧能立於門外,身旁正是羅漢堂慧靜。
“慧靜師兄特來接你。”慧能溫聲道,“既入羅漢堂,往後便是正式武僧。寺中規矩你已知曉,老衲隻囑一句:勤修苦練,莫負此身天賦。”
林深合十,深深一躬:“弟子永記師叔教誨。”
這一禮發自肺腑。
一年來,慧能雖為火頭僧,卻待他們如師如父。
原主記憶裏,病時他深夜煎藥,練功出錯時耐心指正,年節時偷偷塞來糖糕......點點滴滴,皆是溫情。
“去吧。”慧能拍拍林深肩頭,轉身離去,微胖背影在晨霧中漸行漸遠。
慧靜靜望其遠去,方轉向林深:“隨我來。首座玄苦大師正在堂中等候。”
二人離院,沿青石板路向寺深處行去。
天色微熹,東方露白。早起灑掃僧人見慧靜身上褐色武僧服,皆垂首避讓。
慧靜邊走邊道:
“羅漢堂位於後山,與常院分隔。”
“堂中現有武僧一百二十九人,分屬三位教頭管轄。”
“首座玄苦大師總領全局,尋常不親授弟子。”
“你能得他召見,機緣難得。”
“昨夜稟報時,首座對金鐘罩大成之事頗為重視。”
林深心中微動,問道:
“師兄,羅漢堂弟子通常需多久,方能金鐘罩大成?”
“五年。”慧靜答得毫不猶豫,“最快紀錄是三教頭之一的慧海師兄所創,三年又七個月。你這一年......若非親眼所見,我亦不敢信。”
他停步,正視林深:“師弟,天賦異稟是福,亦易招妒。入堂之後,切記謙遜沉潛,專心武道。羅漢堂雖為同門,然競爭激烈。月有小比,季有大比,皆關乎資源分配,不可輕忽。”
“謝師兄提點。”
穿過一片幽深竹林,一座獨立院落赫然現於眼前。
青瓦白牆,依山而築,風格簡樸剛硬,與寺中主建築的黃牆琉璃瓦迥異。
院門之上,懸黑底金字匾額:
【羅漢堂】
門前兩武僧值守,見慧靜,點頭放行。
踏入院中,林深隻覺一股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院內寬敞,地麵是夯實的黃土地,四周擺放著石鎖、木樁、兵器架。
雖是天色尚早,已有十餘名武僧在練功,拳風呼嘯,呼喝有聲。
這些武僧年齡不一,最小的不過十五六,最大的已近中年,但個個精悍,目光如電。
林深能感覺到他們身上的氣血之強,遠超火頭僧院的同門。
“這邊。”
慧靜引著他穿過練功場,走向正廳。
正廳大門敞開,堂內供著一尊降龍羅漢像,怒目圓睜,威勢逼人。
像前蒲團上,盤坐著一位老僧。
老僧身形瘦削,麵色黝黑,臉上皺紋深如刀刻,一雙眼卻亮得驚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穿著與慧靜同色的褐色僧袍,但袖口繡著三道金線。
“弟子慧靜,帶林深前來拜見首座。”慧靜躬身行禮。
林深連忙跟上,深施一禮:“弟子林深,拜見玄苦大師。”
老僧玄苦大師緩緩睜眼,目光落在林深身上。
那目光如有實質,林深隻覺渾身上下被看了個通透,連體內的真氣流動都似無所遁形。
“上前來。”
林深依言上前三步。
玄苦起身,動作看似緩慢,卻在一瞬間來到林深麵前。
幹瘦的手掌搭上林深肩頭,一股溫和卻浩大的真氣透體而入,遊走四肢百骸。
林深不敢妄動,任由探查。
片刻後,玄苦收回手,眼中訝色一閃而過:“筋骨中平,氣血卻旺。更難得的是,皮膜堅韌異常,已達‘銅皮’之境。慧靜說你是昨夜臨戰突破?”
“是。”林深坦然道,“弟子與狐妖搏殺時,情急之下突破關口,金鐘罩得以大成。”
玄苦沉吟:“金鐘罩雖是基礎外功,卻需水磨工夫。尋常弟子,日練三個時辰,三五年,方可成。你入門半年,縱使日夜苦練,按理也不該有此進境......”
他頓了頓,忽然問:“你可曾服用過什麼天材地寶?或有人以真氣為你洗經伐脈?”
林深心中一緊,麵上卻保持平靜:“弟子出身貧寒,入寺前衣食尚難周全,何來天材地寶。寺中也無人為弟子洗脈。”
這是實話。
係統之事,他絕不能透露。
玄苦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一笑:
“看來是天賦異稟,與佛有緣。”
“武道一途,根骨雖重要,但心性、悟性、機緣缺一不可。”
“你能半年大成,必有常人難及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