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機閣頂層,紫晶閣。
這是整座琉璃高塔最核心的區域,平日裏隻有閣主魏無涯一人有資格踏足。此刻,這位元嬰中期的老者卻親自為一個穿著雜役灰袍的年輕人拉開主座的椅背,姿態謙恭得近乎諂媚。
“前輩請上座。”
顧長生也不客氣,大大方方的坐了下來。
魏無涯親自奉上一盞用千年靈泉水沏的悟道茶,茶湯清澈見底,氤氳著淡淡的道韻。光是這一盞茶,就抵得上尋常築基修士十年的積蓄。
“敢問前輩尊號?”魏無涯小心翼翼的試探道。
剛才那一絲泄露出來的威壓,已經讓他的道心產生了劇烈的震顫。他修煉三百餘年,見過的最強者不過是化神期的天玄宗太上長老。但眼前這個年輕人散發出的氣息,比那位太上長老強了不知多少倍!
更可怕的是,對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
這種年紀、這種修為,放在整個南荒修仙界,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除非......對方來自中州那些頂級仙門,甚至更高層次的勢力。
“顧長生。”顧長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隨口報上名號。
魏無涯聞言一愣,腦海中飛速搜索著這個名字。南荒修仙界叫顧長生的人不少,但能有這般恐怖修為的,他搜腸刮肚也想不出任何一個。
不過這也正常。真正的大能,誰會用真名行走江湖?
“顧前輩大駕光臨我天機閣,不知有何吩咐?”魏無涯恭聲問道。
“聽說你們天機閣有客卿認證的規矩?”顧長生放下茶盞,直入正題。
魏無涯連忙點頭:“正是。我天機閣廣納天下強者為客卿,按修為和貢獻分為青銅、白銀、黃金、紫金四個等級。以前輩的修為......”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怎麼?不夠格?”顧長生挑了挑眉。
“不不不!”魏無涯連連擺手,“前輩誤會了。以您的修為,莫說紫金客卿,便是我天機閣總閣的‘天機長老’之位,也綽綽有餘。隻是......”
他壓低聲音,語氣愈發恭敬:“隻是我這青州分閣規格太低,最高隻能認證紫金客卿。前輩若要更高級別的認證,需要前往中州總閣。但在此之前,紫金客卿的一切待遇,我魏無涯以項上人頭擔保,絕不打半點折扣!”
顧長生微微頷首:“說說紫金客卿的待遇。”
魏無涯精神一振,如數家珍的說道:“紫金客卿,每年可領取一千萬靈石供奉。此外,可無條件進入天機閣寶庫,任選三件寶物。天材地寶、功法秘籍、神兵利器,應有盡有。若還有其他需求,隻需開口,我天機閣上下必定竭力辦妥!”
一千萬靈石。
這個數字若是讓外麵的林天豪聽到,怕是會直接嚇死。要知道,他辛辛苦苦當了六年內門弟子,攢下來的全部身家也不過區區三萬塊下品靈石。而一千萬靈石,足夠買下整個青州城了。
但顧長生隻是淡淡的點了點頭,仿佛聽到的不是一千萬靈石,而是一文不值的銅板。
“靈石我不缺。”他說道。
魏無涯一愣,隨即心中更加篤定——這位前輩果然是從中州來的大人物,連一千萬靈石都看不上眼!
“不過,我確實需要一些東西。”顧長生沉吟片刻,開口道,“我需要溫養神魂的珍稀靈藥。品階越高越好,數量不限。”
溫養神魂?
魏無涯心中一動。他雖然不知道這位前輩為何需要溫養神魂的靈藥,但作為天機閣的分閣閣主,他太清楚這類靈藥的價值了。
神魂受損是修仙界最棘手的傷勢之一,沒有之一。輕則修為倒退,重則魂飛魄散。而能夠溫養神魂的靈藥,每一株都是天價,而且有價無市。
“前輩稍候!”
魏無涯二話不說,轉身快步走向閣樓深處的密室。片刻之後,他捧著一個散發著柔和光芒的玉盒走了回來,恭敬的放在顧長生麵前。
“前輩請過目。”
顧長生打開玉盒,隻見裏麵整整齊齊的擺放著三株靈藥。
第一株是一朵通體晶瑩的白色蓮花,花瓣上流轉著淡淡的金色紋路,散發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香。
“這是九轉還魂蓮,五階靈藥,產自北冥深海,能溫養神魂,修複魂傷。這一株,是我天機閣青州分閣的鎮閣之寶。”魏無涯介紹道。
第二株是一顆拳頭大小的紫色果實,表麵布滿了細密的雷紋,隱隱有電弧在其中遊走。
“紫霄雷魂果,五階靈藥,生於雷域深處,以天雷精華滋養而成。服用後可淬煉神魂,使其更加凝實堅韌。”
第三株是一截枯木般的根莖,通體漆黑,卻散發著一股奇異的生機。
“這是幽冥還魂木,六階靈藥!”魏無涯的聲音都有些顫抖,“此物產自幽冥界與人間界的交彙之處,極其罕見。它不僅能溫養神魂,更能將受損的神魂本源修複如初!這一株,是我天機閣總閣去年賞賜下來的,整個南荒隻此一株!”
六階靈藥。
顧長生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這株幽冥還魂木,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東西。慕容音為了給他尋找溫養神魂的靈藥,不惜冒險闖入煞風穀,身上落下了不少暗傷。有了這株六階靈藥,她的神魂不僅能完全恢複,甚至還能更上一層樓。
“這些,我都要了。”顧長生合上玉盒。
“前輩盡管拿去!”魏無涯毫不猶豫的說道,“這些靈藥能入前輩法眼,是它們的福分。供奉靈石方麵,既然前輩不缺靈石,那我每年直接將一千萬靈石折算成等價的天材地寶,定期送到前輩指定的地點,如何?”
顧長生想了想,搖了搖頭:“不必那麼麻煩。靈石先存著,我需要的時候再來取。至於客卿令牌......”
魏無涯立刻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散發著紫金光芒的令牌,雙手奉上:“這是紫金客卿令,憑此令可調動天機閣在南荒所有分閣的資源。前輩若有什麼差遣,隻需捏碎令牌中的傳音玉簡,我魏無涯隨叫隨到!”
顧長生接過令牌,隨手揣進懷裏。
整個過程,他始終坐在椅子上,連起身都沒有。
而魏無涯,這位堂堂元嬰中期的強者,全程彎著腰,沒有半點不耐煩。在他看來,能為一位疑似化神期之上的大能服務,是他三生修來的福氣。
......
天機閣一層大廳。
林天豪還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剛才那九聲道鐘的轟鳴,至今還在他耳邊回蕩。他想站起來,但雙腿就像灌了鉛一樣,怎麼也使不上勁。
周圍的散修們早已炸開了鍋。
“剛才那位到底是什麼來頭?九響道鐘啊!我活了兩百多年,連三響都沒聽過!”
“看魏閣主那副畢恭畢敬的樣子,至少是化神期的大能!”
“化神期?你沒看到天道共鳴石都炸出紫光了嗎?我懷疑至少是煉虛期!”
“煉虛期!那不是傳說中的境界嗎?咱們南荒修仙界有這種級別的強者?”
林天豪聽著周圍的議論,隻覺得天旋地轉。
他剛才......居然對一位煉虛期的大能出言不遜?
不,不對。他不僅出言不遜,還當眾嘲笑對方是“廢物“,是“連凡人都不如的雜役“!
想到這裏,林天豪的褲襠又濕了一片。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天而降,穩穩的落在大廳中央。
正是顧長生。
他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雜役灰袍,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但此刻在所有人眼中,這身灰袍不再是寒酸的象征,而是返璞歸真的高人風範。
林天豪看到顧長生,渾身一個激靈,連滾帶爬的撲了過去。
“顧......顧前輩!“他聲音顫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晚輩有眼不識泰山,剛才......剛才都是晚輩胡說八道,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晚輩一般見識!“
顧長生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隻路邊的螻蟻。
“你是誰?“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天豪的心口。
他剛才還洋洋得意的自報家門,轉眼間,對方連他是誰都記不得了。
不,不是記不得。是根本不屑於記。
顧長生連看都沒再多看他一眼,徑直向天機閣大門走去。
林天豪跪在地上,渾身止不住的發抖。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更加恐怖的事實——剛才魏閣主對顧長生那副卑躬屈膝的態度,分明是把對方當成了祖師爺一般供著。
而他林天豪,一個小小的築基初期,在魏閣主麵前連提鞋都不配。
他剛才居然在祖師爺麵前耀武揚威?
林天豪越想越怕,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