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得不說,上尉這一番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發言,配上他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那股氣勢,確實把在場的新兵們給震住了。
都是來當兵的,誰心裏沒有一股不服輸的勁。
班長老兵們罵人的時候不是總掛在嘴邊嗎?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你憑什麼比不上別人?
分連隊的時候,誰不想去最牛的連隊?
偵查七連,最強連隊,很好,就是這個了。
一時間,隊列裏不少年輕的麵孔上浮出了光,那是一種剛被點燃的目標。
可同樣的話落到老兵們耳朵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站在李程身邊的陳宇麵色繃得緊巴巴的,心裏卻滿是無奈。
自家連長這脾氣真是一如既往,嘴上從來不曉得收斂兩個字怎麼寫。
當著這麼多人說這些,等於是在正大光明地挖人。
他是偵察七連的排長,對連隊的實力再清楚不過,沒錯,全團一大半的尖子兵確實都蹲在七連。
但身為連長,好歹把話說得委婉一些,說得這麼露骨,讓其他連隊的主官聽見了,背後又該罵偵察七連不幹人事、挖人沒有下限了。
新兵想去哪個連本該是大家公平競爭的事,你在新兵訓練期間就給他們灌這種念想,也太賴皮了。
隊列旁站著的另外兩個排長心裏也在罵。
七連長還真是出名的不要臉,外邊看著這麼粗獷一條漢子,辦起事來怎麼就這副德行。
要不是軍銜差了人家一截,他們真想當著這些新兵的麵把七連長的老底抖一抖。
還好意思說偵察七連是全團最強?
年年新兵一到,看見好苗子就往自己連裏拽,全團的尖兵大半都在你那,連隊不強才叫見了鬼。
兩人已經打定了主意,七連長今天說的這番話,回去之後一定原原本本地傳給自家連長。
李程把新兵們的表情收在眼底,心裏頗為受用。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每年團裏來新兵,偵察七連主動攬下訓練新兵的擔子,圖的不就是近水樓台先把好苗子劃拉到自己兜裏嗎?
不然誰吃飽了撐的來幹這份苦差事。
隊列中,李煜的心也微微動了一下。
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放出這種話,偵察七連一定是有硬底氣的連隊。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水平夠不夠格跨進那道門。
這個念頭剛從腦子裏冒出來,耳畔便響起了係統的提示音。
“叮!任務發布:發起一場格鬥比試,當著眾人的麵,再次證明自己的實力。任務完成獎勵五百點成就值,任務失敗暫無懲罰。”
李煜聽完,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是不是有點太張揚了?
但轉念一想,在部隊拿實力說話有什麼好怕的。
再說了,剛才這位連長當眾說的那番話,可比自己張揚多了。
李程正準備吩咐各班班長繼續展開訓練,一道洪亮的聲音從隊列中炸了開來。
“報告!”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朝聲音的來處聚了過去。
“講。”
“連長,您說偵察七連最強,我想知道到底有多強。”
陳宇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劉蒙更是心裏咯噔一下,額頭上差點沒冒出汗來。
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當著連長的麵問這種話,又想整出什麼幺蛾子。
李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嘴角甚至掛上了一絲笑意:“你叫李煜是吧。”
“是的,連長。”
“我知道你。”
李程把雙臂抱在胸前,聲音不急不緩:“既然你想知道偵察連有多強,那我就跟你說一說,能進偵察連的人,個個都是好手,格鬥擒拿、槍械射擊,樣樣要拿得出手。不是光體能好就能進偵察連的。”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格外重,顯然是故意說給李煜聽的。這新兵體能好他是知道的,可最近風頭實在太盛了,得敲打一下,挫挫銳氣。
“連長,既然您這麼說,我有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
“我想和您比試一下格鬥。”
話音落下去的那一刻,訓練場上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在場的兵不論新老全都愣在了原地,有人張著嘴忘了合攏。
新兵挑戰軍官,還挑的是偵察連連長,這種事情別說親眼見過,連聽都沒怎麼聽過。
三班的這個新兵,是真飄了。
“李煜。”劉蒙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鐵青,聲音又沉又厲,“胡說八道什麼,跟連長這樣說話,你還有沒有上下級觀念?”
他嘴上訓得狠,心裏其實是在護人。
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體能好是好,但也不能飄到天上去。
他是親眼見過自家連長出手的。
偵察連的連長不是靠關係蹭上去的,是靠拳頭一路打上去的。
和一些從軍校大門直接邁進軍營的軍官不同,李程當年是從兵堆裏殺出來的,各項素質拔尖,在軍區比武拿了第二名,靠著三等功提的幹、上的軍校,畢業後又自願回了邊防五團,從少尉排長一路幹到上尉連長。
別看頂著一張被風沙磨了半輩子的中年臉,每天訓練量一點不往下減,身體素質硬得讓年輕人看了都心虛。
“對不起連長,我不是有意要冒犯您。”李煜的語氣依然不卑不亢,“如果不合適的話,換其他人也行。”
劉蒙聽了這話嘴角抽了一下。
秀,你是真的秀,今天是鐵了心地要打上一場。
“連長。”陳宇緩緩開了口,聲音平穩,“既然這個新兵蛋子這麼想打,要不我來跟他過兩招。”
他心裏的算盤打得很直。
這小子最近太得意忘形了,不壓一壓,往後沒準敢當著全團的麵跳出來挑戰團長。
“不用。”李程把手一擺,看著李煜的眼裏滿是興致,“就我來。這小子有點意思。”
他並沒有因為李煜的冒犯而動怒。
刺頭兵,的的確確是個刺頭兵,但他偏偏就喜歡有實力的刺頭。
當兵不刺頭,能有什麼出息。
“小子,你可想好了。”李程把外套脫下來隨手遞給了身後的陳宇,活動了一下肩膀,臉上帶著一種獵人在林子裏撞見了好獵物的笑,“我可不會手下留情的。”
“請連長賜教。”李煜把腰背挺得像一根釘子,聲音清朗。
陽光從操場那頭斜斜地壓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周圍安靜得隻剩下風吹旗杆的聲響,連遠處廚房傳來的鍋碗碰撞聲都聽得格外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