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煜便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父親,補了一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李兵臉上的欣慰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僵住了。
他本能地皺了皺眉,心裏那根鬆弛了不到三秒的弦又重新繃緊。
果然,這小子不會無緣無故地聽話。
“什麼條件?”李兵的聲音裏多了一絲警惕。
夏樹也緊張地看著兒子,生怕他又提出什麼荒唐的要求。
李煜在沙發上重新坐下來,語氣不急不緩:“爸,你剛才說從小到大我要什麼你給什麼,這話還算不算數?”
李兵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兒子,最終沉聲道:“你先說。”
“我要買四合院。”李煜說,“有多少買多少,越靠近金城越好。”
客廳裏再次安靜下來。
李兵和夏樹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一種表情,困惑。
他們做好了兒子要車要錢要自由的準備,卻萬萬沒想到他要的是房子,還是那種老掉牙的四合院。
“你要四合院幹什麼?”李兵皺起眉頭,“那些破院子冬天漏風夏天漏雨,上廁所都得跑到胡同口,咱們家現在住的別墅不比那強?”
“我就是想要。”李煜靠在沙發上,語氣平淡得像是要一件新衣服,“您就說買不買吧。”
他沒法跟父母解釋。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穿越來的,他知道再過二十年,這些八千塊一平米的四合院會漲到一個讓人瞠目結舌的價格。
他也不能說,他讓父母買四合院不全是為了賺錢,更是為了給這個家留一條即便家族企業出了變故也不會山窮水盡的後路。
這些話說出來沒人會信,所以他幹脆不說。
李兵沉默了。
他走到窗邊點了一根煙,煙霧在陽光裏緩緩上升。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男人,此刻是真的搞不懂自己兒子的腦回路。
但轉念一想,搞不懂就搞不懂吧。
跟兒子提出來要跑車要創業資金的那些狐朋狗友比起來,買四合院簡直算得上正經。
更何況,買房子總歸不是壞事。
“一套。”李兵轉過身,豎起一根手指,“你先去當兵,我給你買一套算是誠意,等你服役回來,要是還想要,咱們再談。”
“先買一套也行。”李煜答應得極其爽快,“但我有一個要求,地段要好,越大越好。”
李兵被他這副討價還價的架勢氣笑了:“你小子倒還挑上了,行,我答應你。”
當天下午,他便帶著李煜開車出了門。
九八年的北京城,二環裏的胡同還沒經過後來那輪商業化改造,青磚灰瓦的老院子一間挨著一間。
中介是個穿的確良襯衫的中年男人,騎著一輛二八大杠在胡同口等他們。
他顯然提前做過功課,一見麵就遞上名片:“李先生,按您電話裏說的要求,我手裏正好有三套合適的,最小的三百六,最大的五百出頭,都是正經二進院,原主人家底清白,產權清晰。”
“看最大的。”李煜在父親開口之前搶了話。
李兵瞪了他一眼,但也沒反對。
中介領著父子倆在胡同裏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扇掉了漆的朱紅色大門前。
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抄手遊廊雖然年久失修,但格局完整,一眼就能看出當年建造時的講究。
“這套院子占地四百零八平米,建築麵積三百二十平,房主急著用錢,一口價三百二十萬。”中介搓著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李兵的臉色。
三百二十萬,每平米不到八千。
李煜在心裏默算了一遍,手心微微出汗。
“太破了。”李兵皺著眉環顧四周,“這院子翻修得花不少錢。”
“買。”李煜轉過頭看著父親,語氣堅定,“爸,你答應我的。”
李兵和兒子對視了幾秒鐘,最終搖了搖頭,從公文包裏抽出支票簿。
辦完手續走出胡同口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李兵在車上看了兒子一眼,總覺得這小子今天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勁頭。
以前讓他出門比登天還難,今天跑了一下午看房辦手續,他愣是一句怨言都沒有。
“明天去武裝部報名。”李兵發動了車子,語氣不容置疑。
“行。”李煜係上安全帶,回答得幹脆利落。
......
第二天。
李兵特意換了一身幹淨的白襯衫,把皮帶紮得整整齊齊,皮鞋擦得鋥亮。
他站在武裝部大門外點了一根煙,看著那塊白底黑字的招牌,心裏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高興嗎?當然高興。
兒子願意當兵,這是多少年他都不敢想的事。
可高興之餘又有點慌,這小子從小到大連被子都沒疊過,到了部隊能行嗎?
武裝部院子裏人不多,幾張桌子擺成一排,工作人員穿著軍綠色製服坐在後麵,麵前摞著一遝遝登記表。
李煜走進去的時候,幾個正在低頭寫字的工作人員幾乎是同時抬起了頭。
一米八的個頭,肩寬腰窄,五官周正而幹淨,往那兒一站,整個人的氣質跟前麵幾個縮著肩膀填表的小青年完全不同。
負責登記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軍官,她上下打量了李煜一眼,筆尖在登記表上頓了頓:“以前練過體育?”
“沒有。”李煜老老實實地回答。
“那你這體格是天生的。”女軍官笑了笑,把表格推到他麵前,“填好,貼照片,一周內會通知你審核結果。”
李煜接過表格,一張一張地填寫。
姓名、年齡、學曆、家庭住址,每一個空格他都填得格外認真。
寫到“入伍動機”那一欄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窗外。
他在那一欄寫下四個字:報效國家。
交表的時候女軍官又多看了他一眼,說了句“好苗子”,便把他的表格單獨放在了另一摞材料上。
李煜走出武裝部大門,陽光晃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李兵掐滅煙頭迎上來,臉上帶著一種極力克製卻又藏不住的緊張。
“報上了?”
“報上了。”李煜晃了晃手裏的回執單,“一周內出審核結果。”
李兵接過那張回執單仔仔細細地看了兩遍,像是要確認每一個字都真實存在。
“走吧,回家。”李兵轉過身,聲音聽起來比平時啞了些,“你媽還在家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