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被豆腐塊折磨壞了

陳然埋著頭，兩隻手不停地按壓著被子，可忙活了半天也沒見多大成效。

部隊的被褥蓬鬆得厲害，手剛按下去，一鬆開便又彈回了原樣，活像跟他較勁似的。

陳然皺起眉頭，心裏暗想：要是有個熨鬥就好了，燙一下準能熨得服服帖帖。

可部隊裏哪會有這種東西讓他鑽空子？

實在沒轍，他隻能繼續用手壓，能壓下去一點是一點。

其他人也在鉚足了勁壓棉絮。

宋航的法子更絕。

他把被子隨意疊成長方體，整個人直挺挺地趴上去，仗著滿身的肉想把被子壓結實。

可效果微乎其微，他一爬起來，被子就跟裝了彈簧似的，立馬彈回了原樣。

不知過了多久，忙活了大半天卻看不到半點成效的新兵們開始焦躁起來。

“媽的，這什麼破被子！”

“壓了這麼久一點用都沒有，這玩意兒真能壓得下去嗎？”

因為有班長在場，大家的聲音都壓得很低，可嘴裏全在跟這床被子過不去。

漸漸地，有人撐不下去了，往床邊一站，滿臉都是火氣。

其他人也紛紛停了手，垂頭喪氣地直歎氣。

一時間，宿舍裏可謂是人生百態。

除了陳然還在那兒悶頭壓被子，其他人要麼怒氣衝衝，要麼滿臉懊惱，要麼唉聲歎氣。

李楊看著這一群撂挑子的新兵，怒罵道：

“一個個的都幹什麼呢？”

“被子疊好了嗎？”

“我告訴你們，上午之前要是疊不出來，有你們好果子吃！”

大家埋著頭不敢吭聲，可也沒人動彈。

見狀，李楊更來氣了，罵道：“造反了你們？還不趕緊給我疊！”

“太沒勁了班長。”宋航低著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對啊。”林宇也跟著附和，一臉苦相，“我們來部隊是扛槍打炮的，把時間花在一床被子上，這有什麼意義啊。”

李楊看著他們，眼神裏恍惚了一下，仿佛看見了當年的自己。

但這恍惚隻是一眨眼的工夫，他依舊板著臉怒道：

“對一名真正的軍人來說，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到最好，這就是戰鬥力。”

“尤其是在和平年代，日常作風養成就是戰鬥力的體現。”

當初他也跟這些新兵一樣，覺得疊被子跟自己向往的軍旅生活差了十萬八千裏。

可後來經過老班長一番教育，他才明白了這裏頭的門道。

這會兒，他把老班長當年訓他的話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

“疊被子，通過日複一日的磨練，能培養軍人的服從感。”

“從小事上把人訓練成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的人。”

“軍隊需要的，就是這樣的軍人。”

“這和站軍姿、走方隊是一個道理，目的就是培養紀律性！”

“小事都做不好，還能指望你們去做大事？”

“你們連床被子都疊不好，碰到點挫折就撂挑子不幹了，怎麼敢把天下安危、人民幸福交給你們來守護？”

這一番話把眾人說得臉上火辣辣的，慚愧得不行。

宋航和林宇縮著脖子，再不敢頂半句嘴。

陳然也滿臉好奇。

倒不是慚愧，他從頭到尾都在專心壓被子，從沒鬆懈過。

他驚訝的是，這個臉黑得跟鍋底似的、看著五大三粗的班長，居然能說出這麼有水平的話來？

今天這番話，著實讓他對李楊刮目相看了。

不過驚訝歸驚訝，陳然很快就把心思收了回來。

他畢竟兩世為人，心智比旁人都沉穩得多。

等班長說完，他趕緊對眾人說道：

“別磨蹭了，趕緊壓被子吧。”

“爭取早點把這些瑣事幹完，咱們就能扛槍扛炮了。”

“想想看，到時候得多威風啊。”

眾人眼裏終於閃過一絲心動。

當兵的人，最盼的不就是扛槍扛炮嗎？

背上鋼槍，踏著正步，昂首挺胸地屹立在祖國邊疆。

那可是天大的威風啊！

隻要把這些瑣事都幹完了，扛槍的日子就不遠了！

大家這麼一想，頓時來了精神，趕緊行動起來繼續壓被子，那股勁兒比剛開始還要足。

一上午的時光很快就過去了。

在大家不懈的努力下，被子終於被壓平了不少。

陳然又接連演示了好幾遍疊被子的動作，對大家提出的問題也都一一耐心解答。

年輕人學東西本來就快，他們很快就掌握了要領，疊出來的被子也漸漸有了點豆腐塊的雛形。

中午時分，樓下又傳來喊聲：“各班小值日，去食堂幫忙了！”

陳然趕緊把手裏的被子疊出個大概模樣，朝班長看了一眼。

得到班長點頭默許後，他一轉身跑下了樓。

中午還是他值日。

小值日跟早上是同一批人，早上那會兒有過接觸，大家也能聊上幾句。

“哎，你們早上也是疊被子？”

“是啊，那被子可太難疊了，我一直疊不好，被班長罵了一早上。”

“誰不是呢？”

大家在食堂窗口前排著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

陳然聽了，心裏暗暗苦笑。

原來不止他們班卡在疊被子這道坎上啊。

領了全班的午餐，陳然麻利地擺好桌。

沒一會兒，李楊就帶著隊友們到了，在食堂門口扯開嗓子唱了首《團結就是力量》。

小胖子宋航飯前的嗓門依舊洪亮得像銅鐘，附近也有別的班在唱軍歌等著開飯。

可陳然覺得，那些人加在一起都沒宋航一個人嗓門大。

這嗓門，不去當歌手可惜了。

陳然在心裏暗暗打趣道。

午飯時間到了，飯堂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可這些新兵一個個蔫頭耷腦的。

顯然，都是被那床豆腐塊折磨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