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府上下人等,總算是鬆了口氣。
一幹家丁鼻青臉腫,都帶著傷,立刻齊刷刷上前跪在了周鑒麵前。
“少爺,如今老爺傷成這樣,如何是好?
“要不要去順天府報官?”
周鑒一腳踹了上去,將那個說要報官的家丁踢翻在地。
“報你姥姥,我爹和人搶妓女搶輸了,還被錦衣衛打成豬頭,報了官豈不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傳到陛下那裏,以後咱們周家還怎麼混?皇後娘娘剛獲冊封,你是想給她也找麻煩?”
這話一出,府裏的卜夫人頓時臉色一變,壓下了報官的念頭。
周鑒這話,倒是提醒了她。
“大郎說的對,不能報官,可......”
卜夫人回過神來,看向了周鑒,皺眉問:“鑒兒,你為何讓管家去找牙人,還說要變、變賣周家的家產?”
周鑒看了看家丁們,咳嗽一聲,道:“今日你們忠心護府,每人賞五兩銀子,先下去吧。”
家丁們臉上一喜,紛紛抱拳:“謝大少爺!”
等家丁們離開後,周鑒朝卜夫人招了招手。
卜夫人壓著心頭疑惑,走上前去,卻見周鑒從袖子裏,拿出了幾封信。
“母親大人,這事兒我本想告訴你,可如今父親昏迷不醒,你是當家主母,的確是該幫我拿個主意。”
卜夫人白皙的手接過信封,問道:“這是什麼?”
“母親大人看看便知。”周鑒道。
卜夫人打開信封,拿出信紙,一看之下,竟然是臉色煞白,連連後退。
“怎、怎麼會?老、老爺怎麼會和魏......”
周鑒一把扶住卜夫人的柔軟的胳膊:“母親大人,現在不是驚慌的時候,錦衣衛今日找父親的麻煩,絕非空穴來風,我懷疑是那張家,想借機會搜查周府,找父親是閹黨的證據,然後呈奏給陛下。”
如今的京城,早已風聲鶴唳,掃除閹黨,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曾經和魏忠賢有過來往的朝臣勳貴們人人自危,生怕什麼不經意的小事,也會牽連到自己。
周鑒剛才給卜夫人的,便是父親周奎和魏忠賢的來往信件,當然都是他偽造的。
“可玉兒畢竟是皇後......”卜夫人此時自我安慰般地開口。
周鑒歎了口氣:“日前陛下剛派人去魏忠賢和客氏的老家,擺明了要繼續問罪,也是向朝臣表達徹查閹黨的決心,如果咱們被釘上閹黨的標記,恐怕不光會大禍臨頭,還會牽連阿姐。”
頓了頓,他又道:“難道母親大人忘了,張國丈一家也曾被趕出京城,現在的情形,咱們最輕也要被抄家流放。”
“所以你變賣家產,是想跑?”卜夫人是真的慌了,她站在周鑒麵前,胸前起伏不定,豐腴的嬌軀也在顫抖。
其實她也就是三十七八,不到四十的年紀,正是個豐腴的美婦人。
周鑒此時聞著那鑽入鼻孔的脂粉香,心神有些不穩,他那混球老爹,所有的本事,都用來挑女人了,家裏的妻妾丫鬟,個個都是中上之姿,要麼青春漂亮,要麼美豔動人。
“母親大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們能跑到哪裏去?隻是我聽聞陛下正在為修先帝陵寢和九邊欠餉的事情煩心,所以才打算變賣家產為陛下分憂,如此一來,不光咱們家能得到保全,皇後娘娘也更能得陛下寵愛。”
卜夫人此時,腦子裏已經開始各種聯想了,臉色也陰晴不定。
“鑒兒,之前為娘有很多地方對不住你和你弟弟,渡過此劫,我一定對你們視如己出,如今老爺成了這樣,家裏的事情,你......你一應做主吧。”
周鑒一臉正色,點了點頭。
“好,想必是管家帶牙行的人回來了,我先去看看。”
“等等,我那有些首飾,應該值不少錢,還有你父親那些小妾,她們的金銀首飾,我一會兒全都收繳下來,你拿去給陛下分憂!”
“得嘞,母親大人!”
“以後叫娘。”
“好的。”
......
崇禎元年,正月初一,奉天殿。
鐘鼓齊鳴,香煙繚繞。
今次的大朝,因為皇帝節儉之風,所以顯得並不隆重。
崇禎帝朱由檢端坐在龍椅之上,俯瞰著丹陛之下的文武百官,麵色微冷。
他不久前還沉浸於自己一手覆滅魏閹人的喜悅之中,打算勵精圖治,做大明的中興之主,可現在才發現,一切都跟想象的不一樣。
國庫空虛,朝堂黨爭近乎瘋狂,言官們動不動就死諫,自己想要做任何事情,都會被掣肘,很多政令下達之後,文官們居然集體裝死。
局麵很難!
崇禎倒吸一口涼氣,有些後悔了。
魏忠賢該殺,但不該這麼早死。
特別是在文官們的壓力之下,裁撤了原本魏忠賢掌握的礦監稅使體係,朝廷更缺錢了。
剛剛,數名言官和朝臣上奏疏,要麼是彈劾魏忠賢餘黨,要麼是九邊又爆發軍士嘩變,甚至連蒙古諸部,也在這時候伸手來要歲賞,還出言威脅,欲投靠建奴。
他心中計較了一番,收起後悔的情緒,有了打算。
為今之計,隻能抄家魏忠賢的餘黨,所得銀子,去填補九邊的軍餉。
可不知為何,朱由檢總覺得,這麼做似乎也不對。
然,一切都是形勢所迫!
“那就依卿所言,交由......”
聽到崇禎帝表明態度,錢龍錫為首的東林黨眾人眼中露出了興奮之色。
隻要殘餘的閹黨被鏟除,那麼大明朝就將是東林黨的天下了,龍椅上的小皇帝,終究還是嫩了點。
俯跪在地上的崔呈秀、田爾耕、許顯純、倪文煥等人,紛紛是大驚失色,冷汗浸濕後背,顫栗不止,有的口中已經在喊饒命了。
“狗日的周鑒,不是說幫我在皇後麵前美言嗎?狗日的周鑒......我操你後娘......”田爾耕心底大罵了起來。
他甚至怨毒地想到,進了詔獄之後,死咬周奎也是閹黨,就算沒辦法拉周家的人墊背,也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正在此時,門外一陣喧鬧。
眾人紛紛側身,朝殿門處看去。
“退下!哪裏來的賊子,竟敢強闖奉天殿!”
“哎喲,國舅爺啊,咱家不是說了嗎?稍後就為你傳話,切不可驚了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