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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月不入舊人風月不入舊人
小小糊

1

薑惜予站在廊簷下,身上的禮服因為剛剛的長跪而有些褶皺。

她的丈夫賀宇霖,是江城頂尖豪門傾盡資源培養出來的繼承人。

他有著近乎完美的邏輯和智商,卻也因此患有極其嚴重的厭蠢症。

薑惜予作為與他一起長大的青梅,在這位天之驕子的眼裏,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從小到大,無論薑惜予犯了什麼無心的小錯,迎來的永遠是賀宇霖的冷嘲熱諷。

八歲那年,她因為算錯了一道數學題的最後一步,賀宇霖便當著所有長輩的麵,將她的草稿紙扔進魚缸裏,冷冷地諷刺:

“你的腦容量大概隻夠用來呼吸。”

十七歲那年,她因為記錯了化學實驗的步驟而有些慌亂,賀宇霖更是當眾摔碎她的實驗器具,“薑惜予,薑家怎麼會養出你這樣笨的女兒。”

即便如此,半年前薑氏提出聯姻時,賀宇霖還是點頭同意了。

薑惜予滿心歡喜,以為二十年的陪伴終於捂熱了這塊寒冰。

可婚後賀宇霖對她的挑剔與嫌棄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演愈烈。

他總是用最刻薄的語言挑剔薑惜予的社交談吐、禮儀儀態。

今天甚至因為她在晚宴上沒有說出某款紅酒的年份,便冷聲訓斥她“丟了賀家的臉麵”,罰她去祠堂跪地抄寫賀氏家訓。

薑惜予麵對他的不留情麵總是選擇隱忍。

她以為他對所有不聰明的人都是這樣嚴苛,以為這是豪門繼承人骨子裏的本性。

直到深夜,薑惜予才完成賀宇霖給她的懲罰,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別墅。

卻在輸入智能鎖密碼時,一連輸入三次密碼都顯示錯誤,直到大門發出了刺耳的報錯聲。

薑惜予僵在原地,這時大門從裏麵被拉開,一個穿著圍裙、長相甜美卻滿臉慌亂的年輕女孩探出頭來。

那是一個月前招進來的保姆,白衣依。

“啊!對不起太太!”

白衣依揪著衣角,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賀先生今天讓我重新設置一下門鎖密碼,我......我太笨了,把數字給記顛倒了。”

“都是我的錯,害您在外麵淋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嗚嗚嗚......”

這種低級錯誤,放在平時,賀宇霖恐怕早就用最刻薄的話語將她掃地出門了。

薑惜予深吸了一口氣,剛準備開口,客廳裏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賀宇霖穿著居家服走過來,那張平日裏對薑惜予動輒冷臉、滿是嫌惡的英挺麵龐上,此時竟然沒有半點風暴將至的戾氣。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狼狽不堪的薑惜予,而是徑直走到白衣依麵前,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真是不長記性。”

他的語調裏帶著薑惜予從未聽過的溺愛,“早就跟你說過,腦子不好使就用備忘錄記下來。”

“長了個木頭腦袋,除了哭還會幹什麼?去把眼淚擦了,廚房裏熬的燕窩要糊了。”

“賀先生,你不怪我呀?”

白衣依破涕為笑,那雙大眼睛裏滿是純真與崇拜。

“怪你有什麼用,能指望一個笨蛋變聰明嗎?”

賀宇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語氣漫不經心卻透著寬容。

薑惜予愣在原地,她從未見過他這副寵溺的摸樣。

她還記得剛搬到這裏的時候,她隻是在開門時手滑輸錯了一個數字,賀宇霖就讓她提著行李在門外反省了整整六個小時。

“連門都不會開,廢物一個。”

和當時一模一樣的嘲諷再次從賀宇霖的嘴裏說了出來。

可這次明明不是她的錯。

薑惜予想要辯解,但他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看來你還是沒能跪清醒,那就繼續跪著吧。”

賀宇霖抬腿,直接踹上了她因為長時間罰跪而麻木脹痛的膝蓋,她整個人撲到了院子裏的積水譚中。

裏麵尖銳的石塊直接戳進了她的肩胛,離脖頸處能要她命的靜脈距離不到一公分。

鮮血瞬間就染紅了她泥濘的禮服,但隨即就被暴雨衝刷得無影無蹤,連一絲血腥味都沒有剩下。

薑惜予痛得麵色發白,別說起身了,她連痛呼的力氣都沒有,隻能躺在臟水裏無聲喘息。

還沒等她緩口氣,白衣依就在賀宇霖的命令下粗暴地把她拎了起來。

在看清屋簷下賀宇霖臉上嫌惡的表情後,薑惜予覺得自己在他眼裏就像一塊散發著惡臭的爛抹布。

白衣依拖著她,不顧她的掙紮直接把她按到了院子裏的燈柱上。

她用力按著薑惜予肩胛處的傷口,嘴角噙著殘忍的笑:“太太,這是先生的意思,您可不要怪我哦~”

薑惜予不堪重負的雙膝被死死的壓在地上,滿是挫傷的雙臂被反剪捆在柱子上。

這種不堪的姿勢讓她感到無比羞恥,但她不敢輕易開口求饒,因為那樣隻會讓賀宇霖加重對她的懲罰。

她隻能隱忍著,像過去二十年那樣,通紅著眼眶咬牙扛下這些恥辱。

“太太她看起來好難受哦......”

白衣依下手的時候毫不留情,回到賀宇霖身邊以後又掛上了偽善的擔憂。

賀宇霖一臉溫柔地捏了捏她的鼻子,“還有心思管別人?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我忘了什麼?”

白衣依嘟著嘴思索,抬手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後往廚房跑去,“哎呀!我的燕窩!”

門就在他們的交談聲中毫不留情地關上了。

薑惜予腦海中滿是門關上前賀宇霖那對白衣依柔情似水的眼神。

原來他是可以有耐心的,原來他是可以給人留情麵的,原來他是可以忍受人“犯蠢”的......

原來賀宇霖的二十年來的冷臉和戾氣,隻是針對她的。

薑惜予覺得自己很冷,不僅是暴雨澆透身體的冷,還有埋入銳石的肩胛前方跳動的心臟。

二十年的時間沒能把賀宇霖捂熱,反而讓她那顆原本炙熱的心也結了冰。

冷得打顫的時候,毛茸茸的觸感覆蓋住了薑惜予的身體。

“安安......”

這是她撫養了0年的金毛。

可白衣依搬進來以後,一句狗毛過敏,賀宇霖就把安安趕出屋子,無論烈日暴雨都隻能在後院活動,喂食也隻能遠處投喂,不準任何人觸碰。

本就黏人的安安因為人類的莫名疏離患上了狗狗抑鬱症,平日裏總是兩眼無神地發呆。

可是此刻竟然努力地試圖揭開她身上的繩索。

繩子開了那一刻,薑惜予再也忍受不住,在滂沱大雨中抱著安安失聲痛哭。

拚命擦了擦失控的淚水,她拿出手機,顫抖著回應那封擱置了7天的郵件:【我接受院裏外派就任的安排,盡快給我安排航班,要能托運寵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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