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剖腹產麻藥還沒退，婆婆就把我手機搶走登錄了銀行APP。

剛到賬的八萬塊生育津貼，被她一筆轉走。

我躺在病床上渾身插著管子，聲音發顫問她拿我的錢幹什麼。

婆婆翹著二郎腿嗑瓜子，連眼皮都沒抬：

"什麼你的錢？孩子姓周，這錢就是我們周家的。"

"再說了，月子裏你吃我喝我的，這錢算補貼家用。"

我看向門口站著的老公，他正低頭刷手機。

"周毅，那是我的生育保險，是我的個人財產。"

他終於開口了，卻是壓低聲音勸我：

"媽幫咱帶孩子也辛苦，你就當給她的辛苦費唄。"

"行了行了別鬧了，坐月子動氣回頭沒奶水。"

婆婆這才抬起頭，笑著把一張超市購物小票扔我臉上。

"看見沒？給你之前買的排骨、紅棗、鯽魚，三百二。"

"八萬我先收著，以後孩子花錢了再跟我支。"

我盯著那張皺巴巴的小票，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原來從頭到尾，他們才是一家人，我隻是個生孩子的工具。

我拿起床頭的手機，當著她和周毅的麵，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我要報案，有人非法侵占我的生育津貼。"

......

"您好，請問是什麼情況？"

電話那頭警察的聲音剛響起，婆婆手裏的瓜子殼嘩地撒了一地。

她搶步過來，一把按住我的手機。

"喻瑾，你瘋了？報警？你是要我們老周家的臉麵都不要了？"

我沒理她，對著話筒一字一字說清楚："我叫喻瑾，現在在市婦幼保健院302病房，有人未經我允許，用我的手機轉走了我銀行卡裏八萬塊錢。"

婆婆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她猛地轉頭衝門口吼："周毅！你媳婦要報警抓你媽！你還站在那刷手機？"

周毅總算放下了手機，三步並兩步走過來，直接把我的手機從耳邊拽下來按了掛斷。

"你幹什麼？"我盯著他。

"瑾瑾，你冷靜一下。"他壓低聲音，語氣像哄小孩，"一家人的事鬧到派出所，傳出去多難聽？"

"一家人？"

我笑了一聲，傷口被牽扯得一陣劇痛，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一家人會趁我麻藥沒退偷我手機轉我的錢？"

婆婆把手往腰上一叉："什麼偷？我是你婆婆！兒媳婦的錢我動一下怎麼了？"

"再說了，這八萬塊本來就該給我們周家。你生的孩子姓周，你的生育津貼當然歸周家支配。"

我深吸一口氣，忍住傷口的撕裂感，撐著床沿坐起來一點。

"周毅，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是站在我這邊，還是站在她那邊？"

他搓了搓手，眼神飄忽。

"瑾瑾，這錢的事咱們回家再說行不行？你現在身體要緊。"

"我問你站哪邊。"

沉默了三秒。

周毅歎了口氣，走到婆婆身邊，用那種息事寧人的語調說："媽，你先把錢轉回來，我回頭再給你。"

婆婆一拍大腿："憑什麼！到手的錢還讓我吐出來？周毅你是不是你媽生的？"

"媽你小聲點——"

"我不小聲！"婆婆扯著嗓子喊，聲音大得隔壁病房都能聽見，"我伺候她坐月子天經地義收這個錢！她要是不服，就自己滾回她喻家去！孩子留下，我來帶！"

病房門被推開，隔壁床的陪護探頭往裏看了一眼。

婆婆非但沒收斂，反而衝著那人喊："看什麼看？我教育我兒媳婦礙著你了？"

門又關上了。

我的手機亮了一下——剛才掛斷的報警電話回撥過來。

我伸手去夠。

周毅比我快一步，把手機塞進了自己褲兜裏。

"瑾瑾，你先休息。這個電話我替你回，就說打錯了。"

"周毅。"

"嗯？"

"你把手機還我。"

他沒動。

婆婆在旁邊嗑起了新一把瓜子，像是看了場好戲似的，翹著腿往椅背上一靠。

"看吧，還是我兒子懂事。喻瑾啊，你從小被你爸媽慣壞了，不知道嫁了人就得聽婆家的規矩。"

"八萬塊，就當你交的學費。學學什麼叫——"

她頓了頓，把瓜子殼往垃圾桶裏一彈。

"什麼叫本分。"

我沒再說話。

盯著周毅褲兜裏手機的輪廓，又看了一眼床頭那張三百二的購物小票。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新生兒室那頭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我剛生下來的女兒，我還沒來得及抱一下。

"對了。"婆婆站起來拎包，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明天我叫你小姑子過來幫忙，她正好要帶孩子來看病，你那個嬰兒床讓出來給她家小的用兩天。"

我猛地抬頭："那是我女兒的床。"

"你女兒先跟你擠擠怎麼了？自家人還分那麼清。"

她說完看了周毅一眼。

周毅低著頭，一句話沒接。

婆婆拎著包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笑眯眯地說了句：

"哦對了，明天你媽要來看你的話，讓她別超過半小時。病房小，人多了我嫌擠。"

門在身後關上。

我一個人躺在昏暗的病房裏，傷口的麻藥徹底退了，疼得像有人在肚子上來回拉鋸。

手機被周毅帶走了。

八萬塊被婆婆轉走了。

我連我女兒在哪個保溫箱都不知道。

走廊裏傳來婆婆打電話的聲音，隔著門板都聽得清清楚楚：

"......搞定了，八萬到賬了。明天你帶合同過來，讓她把車也過了戶，就說給孩子攢奶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