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一點半,溫明遠才到家。
我坐在客廳沒開燈,電視裏放著無聲的電影。
他推門進來。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他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
“對不起老婆,今天真的太忙了,你等很久了嗎?”
他俯下身想抱我。
那股鈴蘭花香比昨天更濃了。
還有淡淡的煙草味。
溫明遠不抽煙的。
我忍不住站起身,拉開兩人的距離。
他好像一無所覺,又進一步抱住了我的腰,把臉埋在我胸口。
“老婆吃飯了嗎?”
我沒吭聲。
桌上還放著我準備的牛排和紅酒,原封不動。
但他沒往餐廳看一眼。
他好像也沒想要答案,隻把手裏的一個紙袋放在茶幾上。
“這是什麼?”我問。
“要送人的。”
我走過去,拿過紙袋。
裏麵是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打開,是一條女士手鏈。
牌子是卡地亞,公價至少三十五萬。
“你挺大方的。”我把盒子蓋上。
上個月我過生日,說鍵盤幾個鍵壞了,想換個靜電容鍵盤。
他卻給我買了一個五十塊的薄膜鍵盤。
對我說:“老婆,我們剛攢夠買別墅的首付,能省一點是一點。等你寫出大爆款,我給你換最貴的。”
可現在,他隨手送人一條幾十萬的手鏈。
溫明遠的臉色變了變,馬上恢複了自然。
“品牌方送的,正好有個前輩幫了我大忙,拿去走個人情。”
我沒再深究,隻靜看著他換下的外衣。
“明遠,你今天出門的時候,好像穿的不是這外套。”
他身上披著一件米色風衣。
他低頭看了一眼,慌亂地把外套疊好。
“啊,晚上降溫了,小周把她的外套借我了。”
小周身高一米五五。
這件風衣,至少是一米七五的人穿的。
我沒有拆穿他。
當一個人開始撒謊,他隻會用更多的謊言來圓。
第二天下午,溫明遠休息半天。
他破天荒地在廚房忙碌。
“老婆,我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排骨。”
他係著圍裙,笑得很甜。
像極了我倆剛談戀愛的時候。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他端出來一盤排骨。
或許,他不是故意在文檔裏添加那行字的。
或許隻是好奇,想試試這個功能。
我夾了一塊,很鹹,肉也很柴。
“好吃嗎?”
“好吃。”
“好吃我以後天天給你做。”他滿意地解下圍裙。
“對了老婆,我想請劇組的幾個主創來家裏聚聚。”
我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我們結婚兩年,他從來不帶圈裏人回家。
他說家是最後的避風港,不想沾染娛樂圈的虛偽。
“都有誰?”我放下筷子。
“就幾個演員,還有......裴導。”他移開視線,看著桌上的水杯。
“她剛回國,在這邊沒幾個朋友,大家就說一起來家裏坐坐。”
我忍不住苦笑。
原來下廚不是為了我,是為了招待主創。
以及裴清瀾。
我還沒開口,門鈴就響了。
溫明遠飛快地跑去開門。
進來三個人,兩個同劇組的配角,還有裴清瀾。
她穿著件米色風衣。
跟昨晚溫明遠披著的那件,一模一樣。
“林小姐你好,久仰大名。”裴清瀾主動向我伸出手。
笑得溫和有禮,人畜無害。
可那熟悉的鈴蘭花香從她身上飄來,我胸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發堵。
“你好。”我僵硬地握了握她的手。
大家在客廳坐下,溫明遠端出不知道什麼時候準備的進口水果和手衝咖啡。
“這咖啡豆不錯,瑰夏吧?”裴清瀾端起杯子聞了聞。
“裴導鼻子真靈,是我連夜讓人送來的。”溫明遠笑盈盈地看著她。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杯子裏的速溶咖啡。
家裏的咖啡機壞了一個月了。
我想買台新的,溫明遠說太貴了,讓我先喝速溶湊合。
現在,桌上放著一台嶄新的頂級咖啡機。
三萬多。
隻是為了這頓下午茶,他連夜讓人送來。
“林小姐平時也喜歡喝咖啡?”裴清瀾突然轉頭問我。
“我喝速溶。”我語氣平淡。
兩個配角尷尬地笑了笑。
裴清瀾卻歎了口氣。
“遠寶,你也太摳門了。林小姐每天寫字那麼辛苦,怎麼能讓她喝速溶呢。”
遠寶?
她怎麼知道溫明遠這個昵稱?
當著我這個合法妻子的麵。
叫我對溫明遠床底間的愛稱。
溫明遠臉一紅,無奈地瞪了她一眼。
“我老婆不講究的。”
我臉上勉強維持的笑再也撐不住。
“裴導,”一位配角笑著轉移了話題,“你這手鏈不錯啊,新買的?”
裴清瀾得意地得意地轉了轉手腕。
“遠寶送的。他省吃儉用攢了好久買的,我說太貴了不要,他非塞給我。”
我抬起酸澀的眼,看向溫明遠。
他昨晚說,那是品牌方送的。
現在變成了省吃儉用買給裴清瀾的。
感受到我的目光,溫明遠慌亂地站起來去切水果。
裴清瀾捕捉到了這一幕。
她推了推眼鏡,看著我。
那目光裏沒有歉意,沒有回避。
隻有隱秘的勝利。
我再也坐不住了。
“你們聊,我還有幾千字要趕。”
我衝進書房,把歡聲笑語關在門外。
盯著那條編輯記錄,再也沒法欺騙自己。
溫明遠就是故意改的。
我以為我是我們小家的神,用鍵盤敲出了他的璀璨人生。
現在我才發現,我隻是個一廂情願的小醜。
胸口像堵了一團濕棉花。
我第一次後悔擁有這個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