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隔壁的動靜吵醒的。
“哎喲!癢死老娘了!老頭子你快來給我撓撓!”
“我自己都撓不過來呢,你看我這臉!”
我躺在床上沒動,嘴角先翹起來了。
昨晚我一個人睡女兒的小房間,理由用得冠冕堂皇。
“我可不能跟老公擠一張床,萬一把龍王爺賜給他的氣運給搶了怎麼辦”。
婆婆當場誇我懂事,老公氣得一句話都沒說。
我翻了個身,看了眼手機才六點半,又慢悠悠賴了會兒床。
等我磨蹭夠了走出房間,客廳裏那場麵簡直精彩。
婆婆正靠在沙發上扭來扭去,一隻手在胳膊上使勁撓,一隻手伸到後背上夠不著的地方亂拍。
公公站在旁邊,臉頰上、額頭上冒出來好幾個紅色的包,腫得跟被蜜蜂蟄過似的。
老公倒是還好,到底是年輕底子厚,身上暫時沒起疹子,但臉色已經不太對了。我走過去仔細看了看婆婆的胳膊。
昨天還是針尖大的小紅點,一晚上過去,居然膨脹成了綠豆大小。
老公一把扯住婆婆的胳膊,急了:
“媽,趕緊把這衣服脫了!你看你身上都成什麼樣了!”
他說著就要去脫自己身上的衣服。
婆婆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老公後背上。
“不能脫!”
我站在旁邊,若有所思地盯著婆婆胳膊上那些綠豆大的紅包,忽然驚呼出聲:
“哎呀,該不會是龍王爺在考驗你們吧?”
三個人同時看向我。
我一臉認真:
“你們想啊,媽和爸年紀大,身上濁氣重,龍王爺的寶衣一上身,肯定先排濁啊,所以反應比較明顯。老公年輕,身子幹淨,暫時還沒啥感覺,這不全對上了嗎?”
婆婆的眼睛瞬間亮了。
“對對對!就是這麼個理!”
她一巴掌又拍在老公身上,這回是高興的。
“青青可是大學生!她都看出來這是龍王爺的考驗了,你個二貨怎麼就看不明白?”
老公張了張嘴,臉都憋青了。
婆婆越說越來勁:
“你想想,龍王爺要是不看重咱們,犯得著考驗嗎?等熬過這兩天,咱們全家就能長生不老!”
老公看著我,眼神裏寫滿了“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衝他無辜地眨了眨眼。
怎麼,嫌我胡說?
我這說的可全是婆婆愛聽的,一個字都沒錯。
又過了一天,婆婆身上那些綠豆大的紅包,已經開始往外擴散了。
一夜之間,就跟發酵了一樣,變成了大片大片的膿包。
凡是貼著那件“寶衣”的地方,膿包一層摞一層,有的已經開始往外滲淡黃色的液體。
公公也好不到哪去。
他臉上的紅包徹底發展成了膿包,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就連老公也開始遭殃了。
他掀開衣服給我看了一眼。
腰上、後背上冒出來一片小紅點,跟他媽第二天早上的狀態差不多。
他終於坐不住了。
“走,去醫院,現在就去。”
老公一邊說一邊去拉婆婆。
婆婆一把甩開他,護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往後縮:
“去什麼醫院!這叫考驗,你懂不懂?再熬兩天就過去了!”
“萬一醫院的醫生嫉妒我們有龍王爺的衣服怎麼辦?他要是搶怎麼辦?”
“你這孩子,還是心太善,不知道外麵的人有多壞。”
老公臉都扭曲了,指著婆婆胳膊上那一串膿包大喊:
“你們自己看看,身上都成什麼樣了?還在這龍王爺呢?鬧夠了沒有?沒聽說建國以後不許成精嗎!”
公公從沙發旁邊抄起拐杖,照著老公的屁股就抽了過去。
“會不會說話!會不會說話!”
公公氣得胡子都在抖。
“你媽身上這是要長龍鱗了!龍鱗!”
老公被拐杖抽了兩下,不敢再上手硬拉了。
他扭頭看著我,眼睛裏全是求救的信號。
我見他看過來,一臉虔誠地走到婆婆跟前。
“媽,您可千萬要挺住,龍王爺考驗越重,說明福氣越大啊。”
婆婆感動得不行,拉著我的手使勁晃:
“聽聽!聽聽青青說的!這才是明事理的人!”
老公站在旁邊,腮幫子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像是被人往嘴裏塞了一隻活蛤蟆,吞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他當然說不出話。
上輩子我費盡心思勸婆婆的時候,他不也是這樣站在旁邊一聲不吭的嗎?
不也罵我嫌棄農村人嗎?
現在我不過是在旁邊鼓鼓掌、遞遞刀子,他就受不了了?
婆婆越發堅定了。
她覺得既然龍鱗都開始往外冒了,那就得多穿幾件,讓龍王爺的氣運來得更猛烈一些。
她翻出之前給公公留的那幾件,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往自己身上套。
本來就一股味兒,現在更上頭了。
老公看著自己親媽往身上一層一層地裹那些發臭的破布,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魂。我轉身回房間拿了個麵包吃。
剛吃完最後一口,客廳裏突然炸開公公變了調的喊聲。
“老婆子!老婆子你醒醒!”
“你身上怎麼往外噴臭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