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三周，周一。

劉建國還沉浸在"馴服"了我的喜悅裏。

周二中午，他甚至特意叫我陪他和華煜的張總吃了頓飯。

包間裏，張總四十多歲，禿頂啤酒肚。

他拍著我肩。

"小厲是吧？"

"好好幹，跟著你劉總監有前途。"

劉建國在旁邊笑。

"張總放心，小厲很懂事。"

"這次係統上線有點小瑕疵，我已經處理了，扣了他點獎金，給他長長記性。"

"扣多少？"

"七十二萬。"

張總愣了一下。

隨即大笑。

"就該這樣，年輕人不能慣著！"

劉建國跟著笑。

"這小子給點甜頭就翹尾巴，壓一壓才能成長嘛！"

兩人對視一眼，一起舉杯。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敬兩位領導。"

酒辣，眼眶也辣。

七十二萬。

是我媽近一年的藥錢。

是我房貸的六年月供。

而我現在又被兩個中年男人當成笑話，下酒，侮辱。

我笑著把酒喝光。

劉總監，張總。

這杯酒，我記下了。

回公司的路上，劉建國坐在副駕，心情很好。

"小厲，看見沒？張總很看好你。"

"二期開發簽了，獎金少不了你的。"

"謝謝劉總監。"

劉建國說完轉過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周三上午九點，張磊來了。

這次他不是空手來的，手裏拿著一台筆記本。

他直接走到我工位前，把筆記本"啪"地拍在我桌上。

"厲哥，幫個忙。"

我抬頭："什麼事？"

"這是星圖二期的一個小模塊，姐夫讓我先練練手。"

他翹著二郎腿坐下。

"你給我搞一下，下午要交。"

我看了眼屏幕。

不難，但要熟悉整個項目架構才能做。

"這個我做不了。"

我回答："我手上還有自己的活，劉總監催得緊。"

張磊臉色立刻變了。

"你什麼意思？我讓你做你就做！"

整個研發部都安靜了。

我沒動。

"張哥，這是你的任務，我幫你做了，績效算誰的？"

張磊一時語塞，他沒想到我會頂他。

這三年，我從來沒頂過他一句。

他臉漲得通紅，猛地一拍桌子。

"厲昭！你他媽給我聽好了！"

"我姐夫一句話能把你開了你信不信？"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跟你說，今天這活你做不做？"

"不做。"

我抬起頭，直視他。

整個研發部死一般的安靜。

張磊愣住了。

下一秒，他眼裏的怒火徹底燒起來。

"行。"

他冷笑："厲昭，你他媽翅膀硬了。"

他湊近我。

"你媽那點退休工資，夠她一個月的藥錢嗎，況且我聽說過幾年手術還得做！"

"而且你房貸還完了嗎？"

"啪。"

我手裏的筆被掰斷了。

小李猛地站起來。

我伸手按住他。

我盯著張磊。

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張磊，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住了。"

他先是一愣，隨即大笑。

"喲？記住了？"

"記住了又怎樣？"

他得意地環視一圈辦公室：“就你也配跟我叫板！”

辦公室裏沒人說話。

有幾個老員工低著頭，手都在抖。

張磊看著我，眼裏全是挑釁。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劉建國幾乎是小跑著衝過來，臉色鐵青。

張磊看見他，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姐夫，你來得正好，這小子......"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整個研發部，瞬間死寂。

張磊捂著臉懵在原地。

"姐......姐夫？"

劉建國根本沒看他。

他直接把張磊往前一推。

"道歉。"

"什麼？"張磊還沒反應過來。

"我讓你給厲昭道歉！"

劉建國吼出來。

整個辦公室都聽得清清楚楚，所有人感覺自己好像在做夢一樣！

他們麵麵相覷。

張磊更是徹底懵了。

"姐夫，你......"

劉建國不理他，轉身看我。

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聲音放得極低，幾乎是討好。

"剛才是他不懂事。"

我抬頭看著他笑了。

"劉總監，這麼著急。"

我一字一頓。

"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