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早會。

劉建國當眾把我做的需求文檔摔在桌上。

"這就是你交的東西？"

"重寫！"

我撿起文檔。

"劉總監，具體哪裏需要修改？"

"哪裏都要改！"

他聲音拔高，"邏輯混亂，表達不清，連個標點符號都用不對！"

那份文檔我熬了兩個通宵。

每一頁都校對過三遍。

我抱著文檔回到工位。

旁邊的小李憋了一會兒，湊過來小聲說。

"厲哥，這文檔我看過，根本沒問題。"

"嗯。"

"他就是故意找茬。"

我沒說話。

小李歎了口氣：“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同事的報銷單被他卡住了。”

我沒說話。

財務部克扣員工，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這三年，研發部所有人的報銷單，但凡超過五百塊，十張裏要被駁回七張。

而張磊上個月那筆一萬二的"商務用車"，沒有任何明細。

孫莉一路綠燈。

劉建國端著茶杯，慢悠悠走過我工位。

他故意停了兩秒。

"小厲。"

"在。"

"這次獎金夠深刻吧？"

我抬頭，擠出一個苦笑。

"夠深刻了。"

他滿意地走了。

下午，他把一個項目扔到我手上。

前任工程師跑路留下的爛攤子，沒文檔，沒注釋，一萬多行祖傳代碼。

"下周上線。"

"做好了，年中給你補點獎金。"

正常排期至少一個月。

我點頭。

"好的，我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

他說完轉身離開。

小李等他走遠才罵出聲。

"厲哥，他太過分了！"

我沒回他。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房貸扣款短信："您尾號6612賬戶已扣款12,380元。"

緊接著，是父親的微信。

"昭昭，你媽這個月的藥我去醫院開了，藥房說有一種新的進口藥效果更好，一盒一千八，要不要買？"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回："買。爸，您也別省，我這邊獎金到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心中的疑惑愈發濃烈。

這次獎金，劉建國為什麼砍我砍得這麼狠？

"星圖"項目我是主程。

從需求到上線，熬了三個月，係統一行bug都沒出。

所謂的"微小瑕疵"，是上線第一天的數據延遲，五分鐘內自動恢複。

這種事每個項目都有。

按規矩，八十萬的獎金一分都不該少。

他憑什麼砍我？

又怎麼敢砍出七十多萬！

往常他還沒有如此過分！

我隱隱有種感覺，這事不簡單。

但具體哪裏不對，我還沒看清。

周三，劉建國的小舅子張磊來公司了。

這是他這個月第二次出現。

一身名牌，頭發抹得油光鋥亮，大搖大擺走進研發部。

他直接奔我工位。

坐在對麵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厲昭是吧？"

"聽說你這次獎金被砍了？"

"八萬？"

"嘖嘖。"

我抬頭。

"張哥有事？"

"跟你說點人生經驗。"

他湊近。

"在這個公司，會做事不如會做人。"

"我姐夫脾氣急，但人是好人。"

"你想要獎金，得讓他覺得你懂事。"

"明白。"

"那就好。"

他拍拍我桌子，起身走了。

走到一半，他突然回過頭。

"對了。"

"聽說你媽看病很費錢？"

他笑得意味深長。

"聽姐夫的話，懂事點，錢有的是。"

說完，他大笑著走了。

我盯著他的背影。

公司公示欄上，張磊兩年累計獎金一百四十七萬。

出勤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下班後，我開車去了父母那。

母親在廚房燉湯。

父親在陽台澆花，看見我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昭昭，今天怎麼有空回來？"

"過來看看你們。"

吃飯的時候，母親咳了兩聲。

父親趕緊讓他吃藥。

桌上那一排小藥瓶，我數過，七種。

回出租屋的路上，我打開銀行APP。

八百萬，還在。

我握緊了手機。

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