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聽懂了他得話外之音。
轉身就逃也似得離開了讓我難堪的現場。
“江念!”
顧魏在身後喊了一聲,我沒停步,也不敢回頭。
接回了小雨,第二天就陪她一起去學校。
今天是小雨學校公開課。
小雨坐在第一排,穿著白色小裙子,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老師得課程,叫《我的家和我的爸爸》。
每個小朋友輪流說一句話介紹自己的爸爸。
“我的爸爸會給我講睡前故事。”
“我的爸爸周末帶我去遊樂園。”
“我的爸爸每天送我上學。”
輪到小雨了。
她握著話筒,頓了兩秒,奶聲奶氣地說:
“我的爸爸工作很忙,但媽媽說他很愛我。我長大要像爸爸一樣,賺很多很多錢,這樣媽媽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台下響起了掌聲。
我在掌聲裏把眼淚咽了回去。
課後小雨撲進我懷裏。她把自己做的手工送給我,一個歪歪扭扭的紙房子,窗戶是心形的,門口畫了三個小人。
“這個是媽媽,這個是我,這個是弟弟。”小雨指著上麵三個小人,又指了指空出來的位置,仰頭問我,“媽媽,爸爸呢?我畫不下了,但爸爸站哪裏呀?”
我蹲下來,看著那個紙房子,喉頭像塞了一團棉花。
老師走過來,笑著誇小雨:“你們家孩子真懂事,小雨爸爸呢?怎麼沒來呀?”
是啊,小雨太懂事了。
懂事到她被別人搶走爸爸的時候,還會笑著說“弟弟好可愛”。
我把小雨抱起來,她的小手環住我的脖子,熱乎乎的。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連告訴小雨真相的勇氣都沒有。
我怕她像樂樂一樣,被起哄、被嘲笑、被孤立,被人喊“野種”。
我眨了眨眼睛,正要開口......
“小雨。”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渾身一僵。
顧魏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教室門口,手裏還拿著一束小雛菊。
笑容溫柔又自然。
“爸爸!”小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從我懷裏掙出去,像一隻小蝴蝶一樣撲了過去。
顧魏抱著小雨走到我麵前,目光裏有一瞬間的心虛,但很快就被恰到好處的關切蓋過去了。
“怎麼不等我一起?”
他把小雛菊塞進小雨手裏,自然而然地把手搭上我的肩膀,對旁邊的老師點頭微笑,仿佛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普通、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回家後,小雨睡著了。
顧魏在陽台抽煙。
他很少抽煙。
上一次見他抽,還是小雨第一次發高燒住院的那個晚上。
“小雨睡了?”他問。
我沒回答,反手帶上了門。
他低頭看著我,歎了口氣。
“念念,我們在一起七年,現在說分開,你放的下嗎?”
放不放的得下?
重要嗎?
他現在是別人的丈夫,是另一個孩子的爸爸。
我仰起臉,嘴角扯出一個冷笑:“放不放得下,都要放下。”
顧魏忽然失控地把我整個人箍進懷裏。
“可我不能失去你。”
他的聲音悶在我頭頂,帶著一種讓我陌生的顫抖。
我用力推他,推不動。
“我跟盼盼從小在一個大院裏長大,兩家是世交,我媽一直拿她當親閨女看。”
“那年我回老家喝喜酒,又碰上了她。她見到我就哭,說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沒敢跟我表白。”
“那天晚上她喝多了,我送她回酒店......我沒能把持住。”
“我想過跟她斷,但她哭著說她什麼名分都不要。她說她這輩子沒求過任何人,求我別趕她走。”
“這些年她安安靜靜地跟著我,什麼都不爭。是我對不起她,我必須給她一個家。”
我聽著,渾身發冷。
他在我身邊說“老婆我愛你”的時候,轉身又對另一個女人說同樣的話。
我挺著大肚子在產房裏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他在另一個女人身邊溫柔繾綣。
成百上千個我自以為很幸福的日子,其實不過是一場被所有人聯手瞞住的騙局。
“別說了!”我猛地哭喊出聲,抬手一巴掌扇在他得臉上。
他沒有躲,反而拉過我的手,又自顧自得又給了自己兩巴掌。
“你要是不解氣的話,繼續。”
“小雨的撫養權歸你,房子也歸你,每個月的撫養費我會按時打到卡上,一分不會少。”
“盼盼的孩子剛出生,我不能讓那個孩子一來到世上就沒有爸爸。小雨很懂事,你隻要告訴她爸爸出差了、爸爸忙,她會信的。”
“她是我們的女兒,你也不忍心讓她知道自己爸爸在外麵還有個家吧?”
我縮回手,第一次審視眼前的顧魏。
憑良心講,顧魏對我確實不錯。
要不是盼盼這個人出現,我大概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現在,他知道我舍不得讓小雨知道真相。
他知道我舍不得讓小雨在學校被人指指點點。
他知道我寧願把所有的委屈吞進肚子裏,也不願意在女兒心裏紮下一根刺。
我忽然覺得自己像站在懸崖邊。
往前走,是萬丈深淵。
往後退,是刀山火海。
可是。
至少在沒有想好到底怎麼做,才能把對女兒的傷害降到最低之前,我無法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