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式填報誌願的前一天。
距離最終遞交係統,僅剩最後十二個小時。
陸錚傍晚忽然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電話裏的聲音褪去了這些天的冷淡與施壓,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柔。
“麥蕎,出來吃個飯吧。”
我愣了愣。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僵持到誌願結束,直到徹底分道揚鑣。
我心底悄悄升起一絲微弱的期待。
或許,他想通了。
他打算好好和我和解。
或許他不再逼我退讓,不再一味偏向薑桃夏。
我壓下心底所有的委屈,語氣還算柔和,輕輕應了一聲:“好。”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獨自赴約。
可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我所有的期待,瞬間涼得徹底。
餐桌旁,除了陸錚,還坐薑桃夏。
兩個人相對而坐,氣氛安靜詭異。
我腳步頓在門口,心臟一點點沉下去。
我轉身想走,薑桃夏卻立刻起身,快步拉住我的手腕,笑得熱情。
“蕎蕎,你來啦!快坐,菜剛點好,都是你以前愛吃的。”
她力道不大,卻牢牢扣著我,不給我拒絕的餘地。
陸錚坐在原位,一言不發,沉默地看著我。
包廂密閉,燈光溫涼,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被硬拉著坐下,全程沉默。
桌上菜品豐盛,卻沒有一口能入我的胃。
全程,薑桃夏不停找話題,假裝我們之間毫無嫌隙。
而陸錚自始至終沉默,不看我,不說話,神色凝重。
越是安靜,我心裏越慌。
熬到最後,我終於壓不住心底的猜忌與失望,抬眼直視他。
“你今天找我來,到底有什麼事?”
陸錚指尖輕扣桌麵,良久,才沉沉抬眼。
他終於開口,說出了那個隱瞞我很久、隻屬於他和薑桃夏的秘密。
“麥蕎,有件事,我們一直沒告訴你。”
“高考前,我爸媽和桃子爸媽單獨吃過一頓飯。”
“桃子家裏條件不好,你也知道。她讀書太不容易了。”
“兩家家長提前說好,如果今年你們兩個都能考上京大。”
“桃子的四年學費、生活費,全部由我家承擔。”
我瞳孔微縮,徹底怔住。
我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陸錚繼續開口,聲音冷靜得近乎殘忍。
“但我家隻能負擔得起一個人的開銷。”
“今年京大統招最後名額,內部消息已經確定,隻剩最後一個。”
“你和桃子,注定有一個人必須滑檔。”
他看向我,帶著理所當然的勸說,帶著道德綁架的溫和壓迫。
“麥蕎,你讓給桃子吧。”
“你家境好,退路多,就算不進京大,你以後也一樣有出息。”
“桃子不一樣,這是她這輩子唯一的出路。”
“她從小跟我們一起長大,你忍心看著她努力三年,最後一無所有嗎?”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些天所有的試探、所有的偏袒、所有的壓力。
全部都是提前布好的局。
用薑桃夏的家境賣慘,用多年情誼捆綁,用大人之間的約定施壓。
所有人都替我決定好了結局。
該讓步的人,必須是我。
心口像是被冰水狠狠澆透。
我紅著眼眶,忍不住開口反問。
“憑什麼?”
“憑什麼注定要退讓的人是我?”
“我的努力就不算努力?我的前程就活該拿來成全別人?”
一句反問,徹底激怒了陸錚。
他驟然抬眼,眼底溫柔全無,隻剩失望與憤怒。
“麥蕎,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真的看錯你了。”
“在你眼裏,前程就比人情、比善良更重要是嗎?”
我們之間積攢已久的矛盾徹底爆發。
一來一回,爭執拉扯。
他句句指責我冷漠、計較、不懂體諒。
我句句心寒,質問他的偏心、綁架、不公平。
最後,陸錚看著我,眼神冰冷,帶著威脅與逼壓。
“麥蕎,你非要爭這個名額是嗎?”
“你難道,是想和我分手嗎?”
這句話像驚雷,狠狠炸在我耳邊。
我瞬間僵在原地。
那一刻,我忽然徹底看清了眼前這個少年的本性。
在他心裏。
我的夢想、我的前途、我的不甘、我的委屈。
隻要和薑桃夏的利益衝突。
就通通可以舍棄。
甚至要用分手逼迫我妥協。
我久久看著他,看著這桌精心布置的鴻門宴。
心底最後一點殘存的愛意,徹底死透。
我緩緩抬頭,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陸錚。”
“你以為,我隻能上京大?”
“你以為你當初估分很準,我的成績,就真的隻有你看到的那樣嗎?”
陸錚臉色驟然一變。
一旁笑著示弱的薑桃夏,臉上的笑意瞬間僵死。
兩人同時愣住,呆呆看向我。
我沒有再猶豫,直接點開手機,調出我的官方高考真實成績單,抬手,重重拍在餐桌上。
白紙黑字,分數醒目刺眼。
遠超京大錄取線數十分的真實總分,赤裸裸攤在兩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