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產檢回家路上,偶然刷到一條帖子。
「遠嫁的女孩,你們後悔嗎?」
我摸摸肚子,剛想回複不後悔。
一抬頭,卻看見爸媽坐在樓梯口。
他們坐了37個小時火車硬座,腿腫得發亮。
爸的汗衫濕透了,媽的頭發粘在臉上。
「我按門鈴了,女婿說有事在忙,讓等一會。」
媽笑著,聲音很輕。
「曉霜,爸媽給你們帶了好多吃的,奶奶還給寶寶做了百家被......」
強忍著眼淚,我打開門。
陸臨川坐在空調房的沙發上,和師妹對著電腦。
見到我爸媽,他眉頭緊鎖:
「不是說好兩小時後再上來嗎?項目進度你們耽誤得起嗎?」
我還沒開口。
爸媽已經往後退了。
爸雙手作揖:「對不起女婿,我們放下東西,馬上就走。」
媽也連連彎腰。
他們訕訕地笑著,像兩個做錯事的孩子。
那一刻。
我看著媽眼角的皺紋。
看著爸布滿老繭的雙手。
看著沙發上那個連站都沒站起來的人。
忽然間,就不想要這個孩子了。
爸媽已經退到門檻外,陸臨川和蘇念念還盯著電腦。
我拽著爸的胳膊,又拉媽的手。
拉扯了半天,兩老才肯進門。
剛踏進玄關,媽就彎腰把鞋脫了,整整齊齊放在門外。
又用手肘搗搗爸。
爸也急忙脫鞋,他的襪子破了兩個洞,大腳趾露在外麵。
他勾著腳趾,飛快瞟了一眼陸臨川的方向。
確定沒被看到,才輕舒了一口氣。
那一刻,我的鼻子酸得厲害。
媽蹲下來,打開編織袋。
她像獻寶一樣,從編織袋裏一樣一樣往外掏。
「曉霜,這是媽醃的酸蘿卜,你犯惡心時壓一壓。」
「這是你天天念叨的臘腸,媽懷你那陣也愛吃。」
媽一臉疲憊,但眼角都帶著笑。
她又把一個大罐子塞我懷裏,低聲說:
「我和你爸還給臨川剝了0斤核桃,他用腦多,要補補。」
「還給你婆婆帶了點黃芪黨參,都是自己種的,品質好得很。」
直到所有東西都擺在地上,爸媽才起身,坐在玄關的矮凳上。
他倆抹了一把汗,說什麼都不肯往裏走了。
陸臨川依然敲打著鍵盤,蘇念念在旁邊湊得很近。
我突然湧上一股火。
但看到爸媽期待的眼神。
我忍著怒氣,把核桃遞給陸臨川。
「爸媽給你剝的,嘗嘗吧。」
他眉心立刻皺起,眼睛還盯著屏幕。
「我在忙。」
我的手僵在半空,爸的聲音傳來:
「曉霜,別打擾臨川,男人忙點是好事。」
蘇念念忽然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捏起一片核桃。
「師兄不吃,我吃。」
她把核桃舉到眼前翻了翻,又湊近聞了聞。
然後啪地扔回罐子裏。
她熟練地從茶幾下方抽出一張濕巾,邊擦邊說:
「曉霜姐,這種三無食品全是細菌。」
「要是師兄吃壞肚子怎麼辦?」
「沒有細菌!沒有細菌!」爸騰地站起來,雙手亂擺。
「都是我們自己種的,自己剝的,洗幹淨了的......」
他一著急,胳膊碰倒了櫃子上那罐酸蘿卜。
砰的一聲。
酸水濺開,味道瞬間彌漫整個客廳。
陸臨川嫌棄地捂住口鼻。
蘇念念翹著蘭花指捏住鼻子:
「曉霜姐,你爸媽帶的都是什麼生化武器啊?我們都要被熏死了。」
媽一下就慌了:「對不起對不起......我們馬上收拾。」
爸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馬上弓下身子,用手去捧碎片。
我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要不是我自私遠嫁,是不是爸媽就不用受這份委屈?
五年前,帶著陸臨川的承諾,我從西北遠嫁南城。
婚禮上他曾握著爸的手承諾:
「從今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
可現在,他連門都不給爸媽開。
我又怎能相信和他的未來呢?
陸臨川終於抬起了頭,但不是看我和爸媽。
他對蘇念念說:「你剛才說的那個參數再跑一遍。」
拎著那袋摔碎了的酸蘿卜,爸媽尷尬地想要離開。
就在這時,婆婆回來了。
見到爸媽,她眉毛一跳,滿臉驚訝。
「你們怎麼在這?」
然後馬上改口:「哎呀,親家來了啊。我的意思是你們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好讓臨川去接你們呀。」
她換上笑容,但眼神裏滿是不屑。
她上下打量著,目光從編織袋掃到爸的破襪子。
嘴角無意識地往下撇了撇,發出一聲極輕的嗤。
媽趕緊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伸出去。
婆婆沒接。
她的手僵了僵,又縮了回去。
爸把那隻露腳趾的襪子往後藏了藏,彎著腰笑。
「對了,今晚我娘家聚餐,親家也一起來吧。」
婆婆揚揚手,爸媽忙不迭點頭。
蘇念念跳過來,親昵地挽著婆婆胳膊:「阿姨,你一直都把我當幹女兒的。」
「臨川哥的家庭聚餐,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