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許恩慈一個人來到醫院。
“聞硯今天有會,我替他過來。”
她從包裏拿出第一份文件。
“叔叔的轉院安排。”
“京市醫院床位緊,叔叔留在這裏,對你、對聞硯、對霍家都不方便。”
她瞥了我一眼。
“這是霍家的意思。”
“紀知寧,霍家願意管,已經給你很大麵子了。”
“京市不是誰都適合留下來的地方,醫院是,婚房也是。。”
我手指收緊。
“我爸還沒醒,你們憑什麼就替他做好決定?”
許恩慈笑了下,又拿出第二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這是霍伯母讓律師擬的婚前補充協議。”
我翻開。
一條條看下去,血都涼了。
這份協議翻譯過來就是我可以進霍家的門,但從此不能有尊嚴,不能有自由。
連我爸能不能出現、我該怎麼活,都必須按霍家的規矩來。
許恩慈聲音很輕。
“你和聞硯差距太大,有些邊界得提前立好。”
她頓了頓。
“紀知寧,你不會真以為,考上清北,進了瀚雲,做出幾個項目,就能跟我們站一塊兒吧?”
“不是的,很多門檻,不是努力就能跨過去的。”
“你能待在京市,是霍家肯托你一把,可你不能真把這些當成自己應得的。”
她掃了眼病床。
“你父親昨天挑菜來,是辛苦,可辛苦不等於體麵,善良也不等於合適。”
“他那樣的人出現在聞硯的圈子裏,隻會讓大家難堪。”
我猛地抬頭:“許恩慈。”
她神色不變。
“難聽嗎?可這就是現實。”
“紀知寧,你最聰明的地方,是知道借力往上爬。”
“最不聰明的地方,是爬到一半,還非要把腳下的泥帶上來。”
“如果沒有你,我和聞硯本來就是最順理成章的,我們兩家認識多年,長輩也提過聯姻。”
“隻是聞硯那幾年想要一點所謂自由,剛好你出現了。”
“你聰明、漂亮、夠拚,又帶著讓男人心軟的苦相。”
“聞硯一時新鮮,覺得自己能當救世主。”
“可新鮮感會過去。”
“婚姻最後看的,是門當戶對,是家族利益,是能不能坐在一張桌上說話。”
“聞硯和我,才是一類人。”
我也笑了聲。
“你今天來著我,是霍家的意思,還是霍聞硯的意思?”
許恩慈沒答。
她從包裏抽出第三份文件,放到我麵前。
我低頭看去。
那是城市大腦項目明天評審的彙報材料。
封麵上,項目負責人寫著霍聞硯和許恩慈。
我的手僵住。
這個項目,核心模型是我搭的,彙報稿我改了十七版。
霍聞硯明明說過,撐過這一輪,核心崗就是我的。
“什麼意思?”
許恩慈彎了彎唇。
“聞硯沒告訴你嗎?明天的評審,你不用去了。”
“董事會更認我的姓,由我站在台前,項目更容易通過。”
我握著這份文件手指直顫:“這不是你說了算。”
她忽然看向門口,俯身壓低聲音:
“紀知寧,要不要賭一把?”
“賭聞硯會不會站在你這邊。”
下一秒,她抓住我的手腕,臉上立刻換成驚慌。
“知寧,你冷靜一點。”
“我知道項目換人你接受不了,可這是聞硯和董事會的決定,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
“你別這樣,叔叔還在病床上......”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霍聞硯衝進來,幾乎沒有猶豫地推開我。
我後腰撞上床沿,整個人摔到地上,額角磕在床腳。
血順著額頭滑下來。
“你鬧夠了沒有?”
霍聞硯擋在許恩慈身前,臉色難看。
“項目署名的事,你有情緒可以衝我來,為什麼要為難恩慈?”
許恩慈退到他身後,聲音發顫。
“聞硯,我沒事,你別怪知寧,她隻是聽說項目署名換了,一時接受不了。”
霍聞硯看見我額角的血,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伸手想扶我。
我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也冷了下來。
“你非要鬧到讓所有人看見你有多委屈?”
“紀知寧,我為了讓你留在京市,替你擋了多少話,低了多少頭,你知道嗎?”
“項目署名換掉,我也不想,但項目過了,你才有以後。”
“你呢?就抓著眼前這點委屈撒潑。”
他聲音越說越沉。
“你爸盼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盼你能在京市站穩嗎?你就是這麼站穩的嗎?”
“紀知寧,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別靠霍家留在京市。”
我扶著床沿站起來,血滑進眼裏,眼前一片紅。
我笑了,可這笑容,特別苦。
“霍聞硯,我爸是盼著我留在京市。”
“但不是盼我跪著留在京市。”
眼淚不自覺下滑。
“戶口我不要了。”
“你,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