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那天,我站在禮堂最後一排。
教堂的花是白玫瑰,拱門纏著滿天星。
一切和我當年幻想的一模一樣。
那時我趴在周予安腿上,拿雜誌指給他看,說我要這個花,這個顏色的伴娘服。
伴娘我選喬楚然。
現在她站在神父麵前,穿著我挑的婚紗款式,嫁給我挑的男人。
周予安西裝筆挺,胸口別了一朵白玫瑰。
他看著喬楚然的眼神,和當年看我一模一樣。
神父問,周予安先生,你願意娶喬楚然小姐為妻嗎,無論貧窮......
沒等神父說完,周予安搶先開口。
“我願意。”
禮堂裏響起掌聲。
我站在最後一排,也拍了拍手。
他當年跪在我麵前也說過這三個字。
他單膝跪在玫瑰花海前,從口袋裏掏出戒指。
手抖得厲害,眼眶紅紅的,說嘉嘉,我終於娶到你了。
喬楚然站在另一邊,深情地看著我們。
她的眼神,剛好和周予安望向的方向一樣。
原來,他說願意的時候,看向的從來不是我。
婚宴在市中心的酒店,包了整整一層。
喬楚然換了三套禮服。
她端著酒杯在賓客間穿梭。
“我們等了十年,終於在一起了,謝謝你們的祝福。”
有人拉住她。
“楚然,予安的妻子不是你好朋友顧思嘉嗎?怎麼變成你了?我記得你們以前關係很好。”
喬楚然愣了一下。
“顧思嘉的確是我的好姐妹,但她一直都是單身。”
她微微低下頭,睫毛垂下來。
“她如果在天有靈,一定會祝福我們的。”
拉住她的人點點頭,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十六歲那年站在梧桐樹下說我們要做一輩子姐妹的女人。
她搶了我的丈夫,扔了我的衣服,讓人燒了我的照片。
我們還能是好姐妹嗎?
婚宴結束的時候,周予安喝多了。
喬楚然去送客了,他一個人坐著。
然後他站起來,腳步有些晃,往別墅後院走去。
那裏有一棵桂花樹,是我我們一起種的。
那年我們剛搬進來,我說院子裏得種樹,桂花吧,秋天開花的時候滿院子都是香的。
他第二天就搬了一棵回來。
現在樹長得很高了。
他站在樹下,仰著頭看了很久。
我以為他要說對不起。
“嘉嘉,再等十年。”
“十年之後,我就把你接回來。到時候你和楚然,你們還是好姐妹,我們三個人好好過。”
我看著他眼角的淚,忽然覺得這張臉很陌生。
他可以吃素十年,行善十年,跪在佛前念經十年。
他可以做盡天下善事,讓所有人誇他一句情深義重。
但他心裏從來沒有我。
他隻是在彌補。
怕報應,怕因果,怕自己良心不安。
我轉身走回別墅。
書房的門沒關嚴,桌上攤著一堆文件。
房產證翻開,名字已經改成了喬楚然。
股權轉讓協議的最後一頁,簽著周予安三個字。
還有我的遺囑,複印件,邊角被翻得卷起來了。
最上麵,是一本紅色的結婚證。
照片是我和周予安,笑得很開心。
結婚證上的鋼印,做得這麼粗糙。
我卻從來沒有懷疑過。
結婚證下麵,是我和喬楚然十六歲的合影。
照片背麵,是她的字跡。
“嘉嘉,對不起。”
“但我不後悔。”
窗外傳來桂花樹的沙沙聲。
桂花還沒開,還沒到季節。
有一年秋天,桂花開了滿樹。
我摘了一小把放在床頭,晚上周予安回來聞到了,說真好聞,以後每年都摘。
後來我再也沒等到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