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見鹿卻像終於找到一個能說話的人，消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不過他剛剛說，你聲音太緊了，聽著像在討債。】

【姐姐別生氣，我說話直。】

【驍哥這種長期失眠的人，你越把自己付出掛嘴邊，他越睡不著。】

【我隻是覺得，愛一個人應該讓他輕鬆。】

我盯著這幾句話看了幾秒。

以前不是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

周驍剛工作時，他父親突發腦梗，家裏一夜亂成一團。

那段時間他整夜整夜睡不著，我陪他熬過淩晨三點、四點、五點。

有時他不說話，我也不掛，我怕電話一斷，他又一個人陷進黑夜裏。

後來周驍好一點，半開玩笑：“阮糖，你聲音比安眠藥管用。”

那時我還在學校話劇社，老師說我音色不錯，可以去試試電台主持。

隻是電台實習在外地，而周驍不喜歡異地。

他說，“我已經夠累了，別讓我連你的聲音都要等。”

我就留在本市，找了份校內行政實習。

每天按時下班，按時給他錄晚安，原來我的行為在別人眼裏談得這麼掉價，而我居然現在才發現。

我用被子蒙上頭，逼迫自己入睡。

可第二天晚上，周驍主動拉了語音，語氣輕鬆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糖糖，昨天見鹿說話衝了點，我替她跟你道歉。”

“她年紀小，做這行又習慣哄老板，別往心裏去。”

林見鹿抿了抿嘴，說得輕而慢：“驍哥，你別這樣說本來就該道歉的。”

我靜靜地聽著，才回複：“沒事。”

接下來的半小時，林見鹿一直在講她的工作。

說到最後，忽然問了我一句：“糖糖姐，你給驍哥錄了五年語音，會不會也想收費呀？”

周驍心知肚明地替我接話：“她跟錢無關。”

我瞪圓了眼睛，要是在以前，我一定毫不猶豫讚同，那時我的最大願望就是陪他失眠到好。

可現在我已經不想了。

我慢慢說著：“為什麼不會？”

心裏長久以來積攢的鬱氣，仿佛隨著這句話而逐漸消散。

場麵一時安靜下來。

周驍的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無奈。

“糖糖，你今天怎麼回事？”

“我這陣子睡不好，有話等我緩過來好好說。”

林見鹿趕緊打圓場：“姐姐是開玩笑的，女孩子嘛總要哄一哄。”

說完又補一句：

“不過驍哥確實更容易被我的聲音帶進去，可能我比較會讓人放鬆吧。”

我低下頭看著桌麵上那盒潤喉糖，衣服被淚水砸出一片痕跡。

周驍像是聽見我雜亂的呼吸聲，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糖糖，昨天你一聲不吭地退語音，讓我和見鹿很擔心。”

“你就是不體諒我，也該心疼心疼見鹿，你在我這裏永遠最特別。”

聽完，我坐著沒動，可身體卻像破了個洞，被冷風呼呼灌入。

擔心我？那為什麼手機裏那麼多語音他一條沒聽？

究竟是擔心，還是嫌我掃興？

第二天醒來時，林見鹿把一張禮物截圖發進三人小群。

一隻女款手表：“驍哥這禮物好好，剛好適合我手腕的大小！”

周驍回複：“那當然，我精挑細選的。”

之後的群聊裏，他們都在談天說地。

我參與不進，隻好默默刷著這一下又一下的彈窗。

周驍像是終於想起來有我這麼一個人：“她生日快到了，一個小東西。”

那塊表去年我生日看中過同款。

周驍說太貴，不實用，最後送了我一本手賬。

我苦澀一笑，才回複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