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時寒一夜沒回來是第六天。
頭天晚上又來了電話。
他接完以後說"有個急事",親了一下我額頭就出了門。
看著他反常的舉動,又聯想到這幾天彈幕的內容。
我慌了。
我拿起手機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全部關機。
坐在沙發上等到天亮。
客廳牆上掛著我倆在夜市拍的大頭貼。
照片裏我叉著腰瞪他。
他被我拽著脖子歪歪扭扭地笑。
眼睛彎彎的,看起來開心得不得了。
我盯著那張照片,盯到眼睛發酸。
中午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一條短信:
"江小姐,下午兩點,望城咖啡二樓。”
“我想跟你聊聊顧時寒的事。——秦以寧。"
彈幕什麼都沒飄,安靜得不正常。
我知道躲不掉,換了件衣服就去了。
望城咖啡在步行街中段,裝修很高級。
我以前逛街路過連門都不好意思進。
秦以寧坐在靠窗卡座。
麵前一杯手衝咖啡,攪拌勺擱在碟子上紋絲不亂。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頭發挽了個低髻。
耳垂上兩顆小鑽石。
不算誇張但看起來每一樣都貴得離譜。
跟我這個穿了起球衛衣、頂著黑眼圈的人站在一起。
像兩個物種。
"坐吧。"
她語氣很淡。
我拉開椅子,後背繃得像一根弦。
"我直說了。"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昨晚顧時寒接受了專科評估,他腦部的血塊有了手術窗口。”
“最快今晚,他的記憶就會全部恢複。"
我的指甲摳進掌心。
"恢複記憶以後,他會想起自己是誰,想起顧家,想起我。"
她頓了一下,看著我,像在陳述天氣預報一樣平靜。
"也會想起——你編的那些話。"
一年前,顧時寒渾身是血地被丟在我們小區後麵的工地上。
我下夜班回來看見他,報了120。
陪他去了醫院,守了兩天。
他醒過來什麼都不記得,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
我看著他那雙幹淨又迷茫的眼睛,心裏起了個念頭——
這個人長得好看,對我又沒有防備。
如果我能留住他......
於是我告訴他,他是我男朋友。
之前幫朋友搬東西受了傷,我墊了一筆醫藥費他還沒還。
全是編的。
他信了,然後為了"還錢"去了裝修隊,扛水泥、刷油漆、搬建材。
一幹就是一年。
日子過著過著我就真的離不開他了。
可一切的起點是個謊。
秦以寧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推到桌麵上。
"這裏麵有一筆錢,算是顧家對你這段時間照顧他的補償。”
“趁他還沒完全恢複,安安靜靜消失,大家都好看。"
我沒碰那張卡。
她站起來拎包,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江小姐,我最後說一句——”
“他恢複記憶以後,你對他來說就是個騙子。”
“到時候顧家的律師介入,你連體麵離開的餘地都不會有。"
她轉身走了。
咖啡館的門合上,我一個人坐在那裏。
麵前的咖啡從頭到尾沒碰過。
給顧時寒打電話,無人接聽。
再打,無人接聽。
打了七八個,全是同一句冰冷的語音提示。
上次他手機打不通。
是三個月前他在工地被磚頭砸了肩膀,疼得手機都拿不住。
我當時不知道。
打不通就發了一堆語音罵他"故意不接""心裏根本沒有我"。
他回來的時候肩膀腫著老高
進門第一句話是"手機沒電了,對不起"。
手機磕在桌沿上,屏幕裂了一條縫。
顧時寒幫我修過三次手機屏幕。
每次都是我摔的,每次他都說"沒事,我來"。
眼淚砸在碎屏上。
彈幕飄過來了:
【男主正在恢複期,接不了電話。】
【女配還掙紮什麼呢?等他想起來一切,看她一眼都多餘。】
【她肚子裏還有倆孩子呢,原著裏那倆孩子的結局......唉,不說了。】
我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裏,肩膀一抖一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