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是家裏,它隻有在深夜才來找我。”
美緒重新邁動步子,邊走邊講。
雅哉在胳膊上擦了擦,人家妹子都不怕,他嚇唬自己幹嘛?
“你可真是勇敢啊......”他說。
“大概是習慣了吧。”美緒低著頭,淡淡道,“不過改天有空的話,歡迎您來家裏做客。”
“哦,如能造訪,榮幸之至。”
雅哉明白美緒說的是客套話,但他早就習慣了對任何事都留個機會。
幾分鐘後,美緒帶他來到一處木造町屋前。
雖說是老宅,卻不顯舊。外牆很幹淨,隻是少了些光澤,青瓦屋頂也整齊完好。
美緒從包裏翻出鑰匙,打開了院門:“雅哉先生,請進來吧。”
“好。”
雅哉跟著她穿過小院,來到屋內。
環視一圈,這絕算不上荒廢破屋,隻是常年空置無人居住,少了人氣。
美緒似乎不打算向他介紹什麼,自顧自地穿過客廳,徑直走到樓梯口,回身後雙手輕握在身前說:“請隨我來二樓臥室吧。”
“哦,好。”
這情境有些熟悉啊......
雅哉想起了穿越前的一位故友。那小子偶爾會在夜裏去一些陌生小區,每次停留十幾二十分鐘,再出來時,整個人神清氣爽。
朋友大概也是去見識一些新奇的事物吧!
雅哉朝美緒走過去,跟在她身後踏上了木質樓梯。
樓梯有些陡,他不敢貿然抬頭。
有香香的小風撲到臉上,前方的裙擺必然在微微起伏。
混蛋!究竟在想什麼啊!
來到二層,美緒拉開原木色的格子拉門,一間六疊大小的日式和風房間展現在雅哉眼前。
“我們可能要進去等一會兒。”美緒輕聲道。
“要進去嗎?”雅哉問,“我的意思是,想見到鬼魂,是有什麼觸發條件?”
說話的功夫,美緒已經脫下鞋子走了進去。
腳好小!
現在終於了解“滿足”這個詞所代表的心情有多愉悅了。這個“足”,妙啊!
屋內靠牆有一張長條矮桌,美緒將上麵的台燈點亮。
暖黃色的燈光漫散開來,讓這間小和室有了別樣的氛圍。
“耐心等待就可以啦,它應該會來的。”
美緒放下托特包,在草編榻榻米上跪坐下來,旁邊就是一個厚實的蒲團床墊。
果然,要召喚“老師”,就得身處相似的工作環境裏。
雅哉褪掉鞋子,踏進和室,剛穿過拉門就聽到美緒說:“辛苦雅哉先生把門拉好。”
“哦哦,好的。”
他小心地照做。敬畏,要保持敬畏,一會兒“老師”就來了。
“請隨意坐吧,不要客氣。”美緒跟著說道。
雅哉左右看了看,最終選擇與美緒坐成一個直角,盤腿朝向矮桌靠著的牆壁。
“我在這裏住到16歲,”美緒緩緩開口,“還是很懷念那個時候,所以每個月都回來看看。”
“後來為什麼搬走了呢?”雅哉問。
“因為我說能看到鬼魂,爸媽覺得也許與這幢房子有關,所以決定換個地方住。”
“哦,就類似......鬼屋?”
“差不多吧。”美緒點點頭。
雅哉咂了咂嘴:“不過是老套電影裏的橋段罷了。”
抬眼間,他注意到牆上的一幅水彩畫。
畫的是海邊,一個頭戴遮陽帽的小女孩在沙灘上遠眺,海麵上躍出一隻大魚——白鯨。
筆觸細膩,畫風浪漫。
“這是美緒小姐的作品嗎?”雅哉以欣賞的口吻問道。
美緒朝畫看了一眼:“嗯,七八年前畫的。”
“畫得真好啊,有專門學過的吧?”
“我是美術生,不過以專業眼光來看,水平很一般。”
雅哉撇撇嘴:“專業我不懂,但眼睛不會騙人,其實——”
雅哉停住,因為看到美緒做出噤聲的手勢。
“它好像來了。”美緒用氣聲說。
雅哉挺直了腰,不由得屏住呼吸。
美緒快速起身,去按滅了台燈,小和室裏頓時昏暗下來。
由於沒有窗戶,拉門又對著過道的牆,隻從門上的格子透進十分微弱的光。
回來後的美緒麵對著雅哉跪坐下來,神色肅然。
“雅哉先生,”她小聲說,“請把您的手給我。”
“手、手嗎?”
美緒不做答複,直接將他搭在膝上的雙手拿了下來,拉在身前。
纖細而柔軟的手指,微涼又細膩的觸感。
“那麼,請閉上眼睛吧。”美緒說。
“還要閉眼?”雅哉不解。那還怎麼看“老師”啊......
“說實話,我不覺得您會看得到。”美緒平靜地說,“但如果閉眼,或許能有所感知。”
好吧,那就閉眼。“老師”,待會兒就拜托啦!
視覺關閉後,觸覺和聽覺便敏銳起來。
雅哉感到輕托住的仿佛不是手,而是一捧露水,甚至還能聽到美緒的呼吸聲。
這難道是某種連接“老師”的儀式?
啊!“老師”該不會對美緒奪舍吧?如果讓她做出那種過分的事......
造孽啊!
然而,這女孩似乎擁有一種特別的能力,又或許是那雙手過分柔和,雅哉竟感覺內心漸漸沉靜下來。
這時,美緒再度開口:
“在我十歲那年,爸媽帶我去了海洋館。就是那天,我第一次在現實裏見到了白鯨。”
雅哉愣了一下,再聯想到牆上的畫——
“很大”,“很白”,阿飄......指的是白鯨?!
“白鯨太美了,”美緒繼續道,“我把手貼上玻璃,想摸摸它。也許是巧合吧,它居然真的朝我遊過來了。”
雅哉在腦海中想象著美緒描述的畫麵,漸漸忘記了“老師”。
“它看著我,眼睛圓圓的,我當時想,那表情是不是在笑呀?”
雅哉下意識點點頭。
印象裏,白鯨嘴巴的曲線,確實像微笑。
“可它突然往下沉......”講到這裏,美緒的手指微微收緊,“我以為它要去水底玩,結果,再沒遊起來。”
啊!白鯨猝死了嗎?雅哉沒說出聲。
“工作人員跑過來,讓所有人離開。我被爸爸抱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它一眼——”
美緒停頓了幾秒才繼續:
“它肚皮朝上,一動不動了,那眼睛......還在看著我。”
美緒不再說下去。
雅哉心生感慨。
一個自然界的龐然巨物在麵前隕落,那種衝擊力,對一個十歲的女孩來說,太過強烈。
她由此生出鬼魂的臆想或幻覺,不是多麼難以理解的事。這樣說來,鬼魂終究是不存在的。
幾次呼吸後,雅哉睜開眼:“那它這會兒,在這間屋子裏嗎?”
“雅哉君......?”美緒的聲音裏帶著點驚訝。
雅哉真誠地說:“雖然我看不到,但我相信它隻是想遊回來看看你,把那個沒做完的動作完成。”
昏暗中,美緒的眼裏似乎有微光閃動。
她低下頭,把雅哉的手又握緊了些。
怎麼說呢?這女孩著實讓人心生憐愛,那種純純的感覺,就算“老師”真的出現,恐怕也難以擾亂心緒了。
“謝謝。”片刻後,美緒輕聲道,“謝謝你,雅哉君。”
雅哉眼前一閃,蹦出了係統提示:
【鈴木美緒(一階好感度):4星】
啊,這也行嗎?雅哉有些意外,但轉念一想就明白了:【花技】裏的【深交】隻是提升好感度的手段之一,不是唯一的路。心神的共鳴,也同樣算數。
雅哉陪美緒又待了一會兒,美緒說,白鯨來過了,就在他身後。
“我感覺到了。”雅哉笑著回應。
真假已經不重要了。
從老宅出來後,已是傍晚。美緒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我知道該送什麼花給白鯨了。”道別前,雅哉對她說。
“是什麼花?”美緒的眼睛亮亮的。
“暫時保密吧。”雅哉挑了下眉。
美緒翹起薄薄的下唇,“不愧是生意人呀,真會給顧客吊胃口。”
“明天揭曉答案!”雅哉往花店方向走,轉身朝美緒揮手。
美緒也朝他擺手,甜甜地笑著。
這樣的女孩子,自己上學時怎麼就沒遇到,如今也算彌補遺憾了。
等回到店裏,雅哉發現和子不在一樓。
“和子?”他朝樓上喊了一聲。
然而,無人應答。
奇怪了,叫你看店的嘛,難道睡著了?
雅哉順著樓梯走上去,看到二樓地板時,愣住了。
抽屜被拉開,衣物散落一地,跟遭了賊似的,和子也不在這裏。
不會出事了吧?雅哉感到一陣不安。
這時,一樓櫃台的電話響了。
他一路小跑下樓,衝到櫃台接起電話:“喂?!”
“雅哉君!救——”女人的聲音被強行切斷。
糟了,是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