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被踹開。
律所主任衝進來。
“違規執業調查通知書。”
“蘇芒,你被無限期停職了。”
我掃了一眼落款。
就在剛剛。
效率真高。
“林老一句話,省律協連蓋的章。”
“你以為你在代理一個外賣員的案子?”
他喘了一口氣。
“你是拿你一輩子的職業生涯,往林家的鍘刀底下送!”
主任還要再說什麼。
門開了。
一股沉木香氣先飄了進來。
我抬頭。
林泰之站在門口。
中山裝,花白頭發,金絲眼鏡。
背脊挺得筆直,步子邁得很穩。
和電視上那個法理泰鬥一模一樣。
主任轉過頭,整個人像被掐住了喉嚨。
他退到牆角,又退出了門。
門合上。
辦公室裏隻剩我和他。
二十年了。
我終於坐在了這個人對麵。
他拉開椅子,從容地坐下。
沒有一絲怒氣。
甚至帶著笑。
“蘇律師。”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像在講台上授課。
“江城很久沒出過你這樣有風骨的年輕人了。”
他看著我。
“為底層發聲,很好。”
我口袋裏的手捏緊了那支舊鋼筆。
他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
“嬌嬌的事,是一場意外。”
“年輕人開車不注意,誰都有過。”
“你若肯到此為止,省法學會副秘書長的位子,我來推薦你。”
他看著我,語氣真誠得像在提攜一個後輩。
“年輕人,路要往遠處看。”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支舊鋼筆,用拇指轉了一圈筆帽。
“林教授。”
“二十年前,江城東三環的惡性肇事案。”
“那一戰,讓你名聲大噪,踏上了法理泰鬥的階梯。”
林泰之擦拭眼鏡的手停住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盯著他的眼睛。
“我想問問林大教授。”
“當年你高呼著程序正義,堅持法律的每一條底線。”
“可是如今呢?”
我一把抓起《違規執業調查通知書》。
“不需要取證,不需要辯護,不需要任何聽證會!”
“就憑你一句話,省律協越過所有正規流程,十分鐘封殺了一個執業律師!”
“你引以為傲的程序正義去哪了?!”
辦公室瞬間寂靜。
“你用特權壓迫受害者,用黑手幹預司法。”
“為了包庇肇事逃逸的女兒,你連自己標榜了一輩子的信仰都踩在了腳下!”
“林泰之,這就是你當律師的初心嗎!”
林泰之深吸了一口氣。
臉上那層溫和儒雅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陰冷傲慢。
“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
“你跟我談初心?談程序?”
他站了起來,慢條斯理地扣上中山裝的扣子。
“二十年前,我還需要借用程序正義,去贏下那些該贏的官司。”
“但二十年後,在江城......”
他猛地俯下身。
“我,就是正義,我,就是規矩!”
“明天,全市媒體都會收到你違規執業、敲詐勒索林家的鐵證。”
他走到門口,連頭都沒回。
“跟我鬥,你連法庭的門都進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