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轉頭看她,像是這才注意到家裏還有個陌生人。
小夏沒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我媽麵前。
她比我媽矮半個頭,但她仰著臉,眼睛清亮得不像話。
“阿姨,姐姐她不是沒有能力。她考了注冊會計師,她英語八級,她之前在公司業績一直前三。裁員是因為整個部門都砍了,不是她一個人的問題。”
我媽愣了一下。
“您說她讀書沒用,可當初是您說,隻有讀書才能改變命運。”
“她信了您的話,從小拚命念書,考了全村第一。她現在過得不好,不是書的錯,也不是她的錯。”
我媽張了張嘴。
“您說她嫁錯了人,”
小夏繼續說,“可當初她嫁的時候,您也說過周遠不錯,老實本分。人都是會變的,錯的是變了的那個人,不是信了那句話的人。”
我媽的嘴唇在抖。
“您是她媽。”
小夏看著她,眼睛裏有光,也有濕意。
“她被人欺負了,您應該站在她前麵。您不能站在別人那邊,再捅她一刀。”
屋子裏安靜了很久。
我爸終於抬頭了,看了小夏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低下頭去,還是沒說話。
我媽的眼淚掉下來了。
但她伸手抹了一把,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是很硬:
“我說她兩句怎麼了?我還不是為了她好......”
“為她好,就不要這樣說了。”
小夏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到我身邊,牽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指尖卻涼。
那天下午,我媽和我爸走了。
周遠晚上回來的時候,看到桌上的鹹菜袋子,問了一句:
“誰來過了?”
“我爸媽。”
他把鹹菜拿出來看了一眼,“你媽醃的?”
“上次醃的鹹了,這次少放點鹽。”
他沒再問別的。
換了鞋,坐在沙發上開始刷手機。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側臉。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在笑,嘴角的弧度不大。
但很溫柔,那種溫柔,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周遠,我媽今天罵我了。”
“罵你什麼?”
“罵我沒工作。”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滑。
“哦。”
一個字。
我又說:“她說我三十了,不會有單位要了。”
他這次沒應聲,拇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
我餘光瞥見一個備注——“薇姐”。
心口像被細針紮了一下,不致命,但很疼。
我沒再說話,轉身回臥室。
小夏坐在床上,靠著牆,懷裏抱著我的枕頭。
她看著我,眼睛裏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說了。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姐姐,”
她靠過來,頭靠在我肩膀上,“我們走吧。”
我沒回答。
她輕聲說:“你放心,不是現在。但總有一天,你會走的。”
窗外是北京灰蒙蒙的夜。
我閉上眼睛。
十八歲那年,我以為三十歲的自己會站在高樓上,腳下是萬家燈火。
小夏的手握緊了我。
“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