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朝百官又彈劾我無子善妒,逼女帝蕭儀廢了我這個皇夫。
她下朝遲來一刻鐘,我便摔了茶盞,赤紅著眼質問:
“你也覺得我這皇夫該讓位了,是不是?”
蕭儀否認,默默收拾殘局。
下一秒,我眼前突然飄過幾行彈幕——
[無語,男配這個不能生的廢物哪來的底氣這麼作?]
[女主為他空置後宮,在前朝頂了七年壓力,太不容易了。]
[好在好孕男主馬上進宮了!這男配眼看就要被廢了,痛快!]
我愣了三秒。
然後給剛直起腰的蕭儀遞了杯茶,笑得溫和:
“陛下,臣想通了。”
“為了皇嗣著想,請擇日選秀吧。”
1.
蕭儀手中茶盞晃了一下。
她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眉頭緊鎖。
“流雲,是不是因為今日早朝的事?”
她放下茶盞,坐在我旁邊握住我的手。
我搖頭。
她語氣放緩,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那幾個彈劾你的大臣,朕已經罰了他們半年俸祿。”
“但他們是三朝老臣,為人剛直,確實是為江山社稷考慮......朕不能罰得太重。”
[嗬嗬,男配又作,女主解釋得這麼清楚了,還想怎樣?]
[不就是想逼女主把忠臣都罷免了給他出氣?]
[以前他爹活著的時候,誰敢彈劾他?現在他爹死了,還不夾著尾巴做人?]
我垂下眼睫。
以前那些彈劾我的大臣,確實都是被我父親懲治過的奸臣。
父親病逝後,他們以為沈家勢弱就好欺負了,紛紛上書要我讓位。
那時蕭儀發了很大的火。
她親自擬旨,將為首的幾個貶為庶人,永不錄用。
那天她抱著我說:“誰敢動你,朕誅他九族。”
可現在這些大臣不一樣。
他們是忠臣。
是真的為國家擔憂。
我輕輕抽出手,正色道:
“陛下,臣沒有賭氣,說的是真心話。臣身為皇夫,有責任為皇室綿延子嗣。”
“七年了......臣做不到,就該讓能做到的人來。”
[好家夥,以退為進?]
[這男配段位高啊,嘴上說讓位,實際上拿捏女主心軟。]
[女主千萬別上當!]
蕭儀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了半步,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聲音拔高:“朕不需要你做一個合格的皇夫!”
“流雲,朕與你青梅竹馬,少年夫妻,朕心裏隻有你!”
“你隻需要做你自己。孩子的事......大不了過繼,朕來扛。”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總管太監匆匆進來,附在蕭儀耳邊說了什麼。
蕭儀臉色微變,看了我一眼,目光複雜。
“流雲,朕有點事要處理。你先好好休息,朕晚上再來看你。”
她說完便大步離開,龍袍帶起一陣風,吹動了我麵前的茶盞。
[啊啊啊!男主來宮裏了!]
[女主去見他了!好期待!]
[男配獨守空房吧!]
我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有些悵然。
這樣也好。
我夠懂事了吧?
就算不能讓陛下有孕,她也不能廢了我。
我爹雖然不在了,但隻要我還是皇夫,沈家就還能在這朝堂上站住腳。
2.
蕭儀走後,我讓宮人退下,一個人歪在榻上發呆。
彈幕卻熱鬧得很。
[實時播報:男主在禦花園等女主!他給女主雕了個銀簪!好用心!]
[女主收下了!戴在頭上了!看男主的眼神好溫柔!]
[啊啊啊男主沒站穩,陛下扶了他一把!四舍五入就是抱了!]
[女主的頭發被風吹到男主肩上了!好甜!]
[男女主天造地設。男配拿什麼比?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我攥緊了手帕,指甲掐進掌心。
可我不能再鬧了。
我從枕下摸出一本話本子。
講的是一介村婦寒窗苦讀,相公陪她吃糠咽菜十年。
好不容易考上女官,卻因夫君遲遲沒讓她有孕,母親逼她休夫。
相公走的那天,女官站在門口哭,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後來相公鬱鬱而終。
女官一夜白頭。
我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合上話本,我把它塞回枕下。
不是我的故事,我哭什麼。
正出神,門被推開了。
蕭儀大步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
她看見我眼圈通紅,腳步一頓,眉心立刻皺起來。
“又有人給你氣受了?”
她幾步跨到榻邊,彎腰鑽進我懷裏。
臉頰貼在我心口,聲音悶悶的。
“是不是那幾個老東西又說了什麼?還是宮裏有不長眼的奴才?”
“朕明天就讓他們閉嘴。”
[無語,女主又被男配的眼淚騙了。]
[他哪是被人欺負了?明明是看了話本子自己哭的。]
[心機男,就會裝可憐。]
[女主別抱他啊!今天女主跟男主待了那麼久,怎麼回來就抱男配!]
我埋在蕭儀懷裏,聞到一股淡淡的熏香。
是陌生的男子熏香。
我猛地想起彈幕裏說,男女主在一起呆了很久。
蕭儀低頭看我:“流雲,時辰不早了,就寢吧。”
她的手搭上我的腿根,拇指輕輕摩挲。
我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
我們每天都在努力要孩子。
因為太醫說我們兩人身體都沒問題,隻是緣分未到。
蕭儀知道我心中想讓她有孕生下孩子的執念,從不放過任何一次機會。
可今天......
我偏過身子,避開她的手:
“我累了,陛下回自己宮裏歇息吧。”
蕭儀的手僵在半空。
“流雲?”
我拉過被子,背對著她:
“臣今日沒有心情。陛下請回。”
沉默了很久。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你還在為白天的事生氣?”
“沒有。”
“那你為何......”
“臣說了,累了。”
又一陣沉默。
蕭儀站起身,我聽見她走了幾步,又停下。
她的聲音很輕:“流雲,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
我攥緊被子,沒說話。
蕭儀站起身,走了兩步。
我忽然開口:“選秀的事......臣是認真的。陛下該為皇嗣考慮了。”
蕭儀猛地回頭。
眼神又急又痛。
“朕說了,不要!”
她拂袖而去。
[男配終於識相了一回!]
我翻過身,看著空蕩蕩的床榻外側,慢慢把臉埋進她睡過的枕頭裏。
枕上還有她的氣息。
但衣襟上,是別人的香。
3.
接下來的幾日,蕭儀每天都來,但我都以各種理由推拒。
我不再摔東西,不再發脾氣,甚至主動幫太後操持選秀的事宜。
太後看我的眼神有些意外,但沒多說什麼,隻是拍了拍我的手:“想通了就好。”
彈幕卻一天比一天刺眼。
[男配裝什麼裝,指不定在憋什麼大招。]
[女主最近每天都會見到進宮陪太後的男主,跟男主感情升溫好快!]
[男主馬上就能參加選秀進宮了。男配被廢倒計時!]
我閉了閉眼,將那些刺眼的字從腦海裏揮開。
這日午後,我帶著宮人去禦花園散心。
剛轉過回廊,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蕭儀站在涼亭裏,對麵是一個年輕男子。
他穿月白色長衫,發間簪一支青玉簪,笑起來眉眼溫潤。
蕭儀背對著我,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但她微微抬著頭,似乎在認真聽那男子說話。
彈幕瞬間炸了。
[啊啊啊!是男主!他今天好俊!]
[女主這個抬頭殺我死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男子先看見了我,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臣柳明延參見皇夫殿下。”
蕭儀轉過身,看見我的瞬間,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流雲,你來了。”
我笑了笑,語氣平靜:
“臣來賞花,不知陛下有客在此,打擾了。”
蕭儀快步走過來,似乎想解釋什麼。
“不是客。他是丞相之子,今日進宮是......”
柳明延接過話,聲音溫和:
“是太後娘娘召臣來說說話。臣順便向陛下請教些詩書。陛下仁厚,不曾推拒。”
“皇夫殿下莫要誤會。”
說著,他上前,伸手去拂蕭儀肩頭不知何時落的一瓣桃花。
蕭儀側身避開。
柳明延的手落了空,卻也不惱,隻是笑笑。
[男主好體貼!幫女主整理衣服!]
[女主你解釋什麼呀?又沒做虧心事。]
蕭儀皺眉看了柳明延一眼,又看向我:“流雲,朕和他......”
“陛下不必解釋。”我打斷她,“臣明白。”
柳明延又開口了,語氣依舊溫和。
“皇夫殿下臉色似乎不大好,可是身體欠安?”
他語氣關切,眼神卻飄向蕭儀。
“陛下也該多關心皇夫殿下才是。皇夫殿下為皇嗣之事憂心,臣......實在心疼。”
他話說得漂亮。
可字字句句,都在說我不能讓陛下有孕。
彈幕一片叫好。
[男配不能讓陛下有孕,還霸著陛下,男主還心疼他!]
[男主好善良!好得體!這才是配得上陛下的男人!]
蕭儀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側過身,將我和柳明延隔開,聲音冷了幾分:
“柳公子,朕與皇夫說話,輪不到你插嘴。”
柳明延臉色一白,眼眶瞬間就紅了。
“臣......臣隻是關心殿下。”
“臣失言,請陛下、殿下恕罪。”
蕭儀沒看他,隻對著身後的太監道:“送柳公子出宮。”
柳明延抿了抿唇,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極了。
最終,他屈膝行禮,跟著太監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彈幕又炸了。
[女主瘋了吧?為了男配罵男主?]
[肯定是男配剛才給女主使眼色了!心機!]
我驚訝地看著蕭儀。
她卻看著我,眼中滿是小心翼翼。
好像在怕我生氣。
我深吸一口氣。
轉身離開。
4.
太後壽宴這日,百官命婦齊聚。
觥籌交錯間,氣氛卻詭異得緊。
我端坐在高位上,總覺得四麵八方的目光都像帶了刺。
果然,宴至半酣,便有人坐不住了。
禦史中丞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本折子,雙手高舉:“臣有本奏。”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蕭儀放下酒杯,麵色不變:“說。”
“臣彈劾皇夫沈流雲,入主中宮七載,無子善妒,有失夫德。懇請陛下廢其位,另擇賢良,以固國本。”
話音剛落,又有數人站了出來。
“臣附議。”
“臣也附議。”
折子一本接一本遞上去,堆在禦案上,摞了厚厚一遝。
我攥緊了手。
蕭儀的臉色已經鐵青。
她猛地站起身,正要開口,太後的聲音先一步響了起來。
“女帝,坐下。”
太後端坐在上首,目光沉沉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我身上。
“流雲,哀家知道你心裏不好受。可皇嗣乃國本,你入主中宮七年沒能讓女帝有孕,朝臣們憂慮,也是情理之中。丞相之子柳明延經太醫院院判診斷,極易令女子受孕,必須進宮。”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卻更讓人心寒。
“哀家並非不疼你。你沈家滿門忠烈,你父親屍骨未寒,哀家也不願做那忘恩負義之事。可江山社稷,不能隻講情分。”
她看向蕭儀:“皇帝,今日你必須給滿朝文武一個交代。”
柳明延適時從席間走出,跪在殿中,淚光盈盈。
“太後娘娘,陛下,皇夫殿下,臣不敢肖想後位。臣隻是心疼陛下無女承歡,願入宮為陛下分憂。隻要殿下能容臣有一席之地,臣願當牛做馬,絕無二心。”
[男主自己委屈,還想著為陛下分憂!]
[對比之下,男配隻會讓陛下為難!]
[廢皇夫!趕緊廢皇夫!]
彈幕瘋狂刷過。
蕭儀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朕不會廢皇夫。朕的後宮,有流雲一人足矣。”
太後也拍了桌子:
“胡鬧!你是皇帝!不是尋常百姓!你沒有子嗣!這皇位,將來傳給誰?!傳給宗室後代,你能保證她們沒有異心?!你能保證這江山,不會因此動蕩?!”
“哀家的孫兒,必須是嫡出!所以今日,你必須廢夫另立!”
母子二人針鋒相對,殿中氣氛劍拔弩張。
蕭儀咬牙,還要反駁。
我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殿中,跪了下來。
“母後,臣有話要說。”
蕭儀想拉我:“流雲,你起來!”
我避開她的手,背脊挺得筆直。
“母後說皇嗣乃國本,臣無子,確實是臣的不是。可臣自問這七年來,後宮事務從未出過差錯,前朝後宮,臣也從未有過失德之處。”
我抬起頭,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臣十五歲與陛下成婚,至今七年。臣的父兄鎮守邊關,馬革裹屍。沈家滿門忠烈,染紅了大梁半壁江山。臣若因無子被廢,豈不是寒了武將們的心?”
殿內一片寂靜。
蕭儀看著我的眼神,心疼得像要碎了。
太後的臉色微變,目光沉沉。
“流雲,哀家不是不喜歡你。你沈家滿門忠烈,你祖父、你父親,都是大梁的脊梁骨。”
“可你不能讓女帝有孕,哀家不能看著大梁的江山斷送在你手裏。”
太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帝王的決斷。
“皇帝。今日,你必須給哀家,給滿朝文武,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廢皇夫,立丞相之子為皇夫。流雲可為皇貴君,也不算委屈了他。”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蕭儀身上。
蕭儀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緩緩開口。
“朕,今日要下一道聖旨。”
李公公一愣,連忙去準備。
蕭儀提筆,蘸墨。
最後一筆落下。
她擱下筆,拿起聖旨,遞給李公公。
“念。”
李公公接過聖旨,展開。
隻看了一眼,臉色大變,咽了口唾沫,顫抖著聲音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