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徐薇出現在我家門口。
眼底是明顯的青黑,像一夜沒睡。
她手裏提著一袋銀料,用紅布包著。
“阿遠,我去求了寨老,她說隻要我在三天內打成,就還算第七爐。”
我站在門檻裏麵,沒讓她進來。
“寨老昨天當著全寨人的麵說的話,你自己沒聽見?”
“我跟她解釋了,她說——”
“她說什麼?”
我爸從堂屋走出來,手裏還端著碗。
他看了徐薇一眼,那眼神很冷。
“徐家丫頭,我家阿遠等你七年,你交出來的是六爐廢銀。”
“寨老當眾說的規矩,是妳去磨兩句嘴皮子就能改的?”
徐薇咬了咬牙。
“叔叔,我知道是我對不起阿遠,但這次我一定能打成——”
“你拿什麼保證?”
我爸放下碗,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
“拿你那個隔三差五就要死要活的青梅保證?”
徐薇臉色變了。
“叔叔,源源他——”
“行了。”
我開口。
“爸,你進去。”
我爸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轉身回了堂屋。
我走出來,站在她麵前。
她比我高很多,低頭看著我的時候,眼睛裏有血絲。
“阿遠,給我最後一次機會,我今天就進鋪子,三天打出來。”
“這三天,手機關機,誰的電話都不接。”
我看著她。
“你關得了嗎?”
她頓了一下。
“關得了。”
“如果徐源打電話呢?”
“不接。”
她說得很幹脆,像是下了多大的決心。
我突然覺得很累。
七年了,每一次她都是這樣。信誓旦旦,義無反顧,然後在下一個電話響起的時候,丟下一切。
我不想再賭了。
但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攥緊銀料的手指,嘴裏的拒絕又說不出來。
“三天。”
我說。
她眼睛一亮。
“如果三天之內你走出那個鋪子,不管什麼原因,我們就到此為止。”
“好。”
她重重點頭,像是拿到了赦令。
轉身就要走,我叫住她。
“小薇。”
她回頭。
“這是最後一次了。”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跟十七歲時一模一樣。
“我知道。”
她走了之後,我爸從堂屋探出頭來。
“你又心軟了。”
我沒說話。
“沈遠,你記住我一句話——一個女人如果真的想做一件事,天塌下來她都不會停。”
“她停了六次,不是因為那小子真有事,是因為她自己拎不清。”
中午的時候,寨子裏傳開了消息。
徐薇進了銀匠鋪,關了門,說三天不出來。
有人來找我打聽。
“遠哥,真的假的?這次是要來真的了?”
我笑了笑,沒回答。
下午,徐源的消息發過來。
“遠哥,聽說薇薇姐又進鋪子了?”
“她手機關機了,我聯係不上她。”
“我明天要去省城複查,本來想讓她送我......算了,我自己去吧。”
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條。
“遠哥,你能不能幫我跟薇薇姐說一聲?我一個人去省城有點害怕......”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打擾她打銀的,就是想讓她知道一下。”
我盯著屏幕,手指發涼。
他每一句都在示弱,每一句都在鋪路。
如果我轉告了,就成了我主動把信息遞到徐薇耳邊。
如果我不轉告,他後麵出了任何事,我就成了那個“見死不救”的人。
我把聊天框關掉,沒有回複。
第一天,平安過去了。
第二天中午,徐源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
配圖是醫院走廊的長椅,文字隻有四個字:“一個人,好冷。”
底下一串評論。
“源源怎麼自己去醫院了?小薇呢?”
“聽說在打銀,連手機都關了。”
“至於嗎......源源身體那麼差。”
“沈遠也是,非逼著人家三天不出來,萬一源源出事怎麼辦?”
我看著那些評論,一條一條劃過去。
原來在所有人眼裏,我才是那個不近人情的人。
第二天下午,鋪子的門還關著。
我鬆了口氣。
第二天晚上九點,徐源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我沒接。
他發了條語音過來,聲音斷斷續續。
“遠哥......我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說我可能需要住院......”
“我不是想打擾薇薇姐,就是......好害怕......”
“你能不能來陪陪我?”
我關掉手機,翻了個身。
第三天。
早上八點,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
是徐源的哥們兒,叫宋岩。
他站在我家院子裏,臉色鐵青。
“沈遠,徐源昨晚暈倒在醫院走廊了,你知不知道?”
“他給你打了電話你不接,發語音你也不回!”
“你就這麼想讓小薇安安心心給你打鐲子,連別人的命都不顧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
“他住院有護士,有醫生,為什麼要找我?”
宋岩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激動。
“沈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虧源源還一口一個遠哥叫著!”
“他從小沒有爸,小薇就是他唯一的依靠,你非要把人家逼到絕路上?”
我深吸一口氣。
“說完了?”
“我——”
“說完了就回去吧,鋪子的門今天就開。好不好,你一會兒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