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這份記錄存進了加密文件夾。
霍聞野從日內瓦回來的那天,帶了兩個箱子的東西。
一箱是給妞妞的玩具和巧克力,另一箱,是周予安讓他帶回來的手工藝品和信。
信很厚,但隻有最外麵一張是寫給"叔叔阿姨"的。
剩下的我沒看到。
他直接收進了書房的抽屜裏。
我沒問。
日子就這樣過著。
周予安在瑞士讀書,成績越來越好,法語英語都流利了。
霍聞野每個月用的是他個人賬戶按時轉生活費到她奶奶賬戶。
這一點,他大概以為我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
我甚至知道具體金額。
每月八千,比他轉給自己父母的贍養費還多。
第三年的時候,公司年會。
霍聞野拿了集團的"年度公益之星"獎,上台發言感謝了妻子對他公益事業的支持。
台下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都是羨慕。
模範丈夫,賢惠妻子,資助山區女孩改變命運。
多完美的故事。
散場後聚餐,同事們圍過來敬酒,話題自然聊到周予安。
"岑姐,你們資助的那個小姑娘是不是快初中畢業了?"
"是啊,明年升高中。"
"在瑞士讀的高中?那以後是不是直接讀歐洲的大學了?"
"看她自己選擇。"我端著酒杯,微笑著。
霍聞野坐在我旁邊,手搭在我椅背上。
這時候有人問了一句:"對了,你們當初是怎麼找到這個孩子的?是公益組織牽線還是你們自己去的?"
我感覺到椅背上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公益組織推薦的。"他開口,聲音從容,"燭光助學。"
"那你們跟這孩子真是有緣分。"
"是啊,"我接過話,看了霍聞野一眼,"緣分這種事,說不清楚。"
他對我笑了笑。
那天晚上回家,他主動幫我卸妝。
棉片沾了卸妝水,一下一下擦我的眼影,動作很輕。
"今天累不累?"
"還好。"
"那些同事總問東問西的,你應付得辛苦。"
"不辛苦。"我看著鏡子裏的他,"反正我說的都是實話。"
他的動作停了一秒。
然後繼續,像什麼都沒發生。
"靜瀾。"
"嗯?"
"你對我真好。"
我笑著抓住他的手腕,在他掌心蹭了蹭。
"我們是夫妻嘛。"
他低頭吻了我的發頂。
我閉上眼。
很溫暖。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的話。
六年後。
周予安十八歲,高中畢業。
她考上了蘇黎世聯邦理工,全額獎學金。
消息傳來的那天,霍聞野在書房裏待了一個小時。
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衝我說:"她考上了。"
"太好了。"我真心為這個消息高興,她離中國又遠了一步。
"靜瀾,我想去參加她的畢業典禮。"
"去吧。"
"你呢?一起?"
我搖頭:"妞妞馬上小升初了,我得盯著。"
他猶豫了一下。
"那我自己去。"
"好,給我帶瑞士巧克力回來。"
他走了。
我繼續翻我的加密文件夾。
十二年的記錄,一條線索串下來,鐵證如山。
出差記錄、轉賬流水、私人通訊截圖、DNA比對的間接證據。
周予安每年體檢報告裏的血型,霍聞野的血型,以及他前女友林若辰的血型。
我還查到了林若辰。
霍聞野的大學初戀。
兩人交往三年,我跟霍聞野認識的時候,他說已經分手了。
其實沒有。
林若辰懷孕七個月的時候才徹底斷聯。
她回了銅仁老家,生下周予安後第三年病逝了。孩子跟著奶奶長大。
霍聞野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那封信推算應該是妞妞出生前後。
他找到了自己的私生女,然後通過公益組織把信"轉"到了我們家。
讓我親手資助他的孩子。
讓我親手養大他背叛的證據。
這些年他扮演好丈夫、好父親,溫柔體貼、噓寒問暖。
但他所有的溫柔底下,都壓著同一個秘密。
我整理好所有材料,存了三份。
一份在律師那裏。一份在我閨蜜那裏。一份在我銀行保險箱裏。
然後我等。
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周予安大學畢業那年,霍聞野升任了集團副總裁。
集團二十周年慶典定在國貿大酒店,三百多位合作夥伴和媒體到場。
霍聞野被選為致辭代表。
那天他穿了一身定製西裝,在後台讓我幫他整理領帶。
"緊張嗎?"我問。
"有點。"他笑了笑,"你坐前排給我壯膽。"
"好。"
致辭很成功。
他站在台上講集團的發展曆程,講創新與社會責任,講得從容大氣。
台下掌聲雷動。
最後他說了一段話:
"感謝我的妻子岑靜瀾,十五年來她一直支持我參與公益事業。”
“我們共同資助了一個山區女孩從小學讀到大學,看著她從貴州深山走向歐洲名校。”
“這是我人生中最驕傲的事之一。"
全場再次鼓掌。
燈光打在他身上,他朝我的方向微微點頭。
我站起來,鼓著掌,對他微笑。
然後我走向了台側的通道。
工作人員攔我:"岑女士,您要上台?"
"對,我有幾句話想補充。"
霍聞野還站在台上沒下來,看見我走上去,表情有一瞬間的困惑。
"靜瀾?"
我接過話筒,麵對台下三百多雙眼睛。
我的聲音很平靜。
"大家好,我是霍聞野的妻子,岑靜瀾。"
"剛才我丈夫說,資助這個孩子是他人生最驕傲的事之一,這一點我同意。"
"但有一個小小的細節他忘了提。"
"這個被我們資助了十二年的女孩,周予安,"
我笑了笑。
"是他的親生女兒。"
全場寂靜。
霍聞野的臉,在燈光下一寸寸失去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