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辭憂,你被調去舊樓了?"
第二天早上我去主樓食堂打早飯,碰見了同期的隊友林嘉檸。
她端著粥碗湊過來,壓低聲音。
"昨天公告欄貼了調崗通知,你的名字底下備注寫的是'訓練資源優化配置,暫停競訓安排'。"
我舀了一口粥,沒什麼胃口。
"我知道。"
"那個備注是陸執白寫的?"林嘉檸皺眉,"他憑什麼?他又不是教練組的。"
"他是種子選手代表,教練組征詢他的分配意見,他說我占著名額沒用。"
林嘉檸筷子頓住了。
"薑辭憂,你不生氣嗎?"
我沒回答。
食堂門口傳來一陣笑聲,方若棠和幾個女隊員一起走進來。
她看見我,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笑著走過來。
"辭憂姐,早啊。"
"舊樓那邊條件是差了點,不過那些老棋譜也挺有意思的,當休息唄。"
她語氣輕飄飄的,像在安慰一個被開除的實習生。
"我昨晚跟執白哥對了三盤,他說我的中盤控製力進步很大呢。"
"對了——"她從包裏掏出一個保溫杯,"執白哥讓我順路給你帶的,說舊樓沒有飲水機。"
我看著那個保溫杯。
杯身上貼著一張便利貼,陸執白的字跡:多喝熱水。
三年了。
他從來不會主動給我帶任何東西。
現在通過方若棠的手轉交一杯熱水,像是某種居高臨下的施舍。
"不用了。"我把保溫杯推回去。
方若棠眨了眨眼,委屈地收回手。
"姐姐別多想,執白哥就是隨口說了一句。"
"他昨晚還說,讓你別有心理負擔,舊樓那邊清靜,適合調整心態。"
林嘉檸在旁邊冷笑出聲。
"調整心態?把人的競訓資格撤了,再勸人家調整心態,這叫什麼?"
方若棠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了那副溫軟的表情。
"嘉檸姐誤會了,我隻是轉達執白哥的原話。"
"而且姐姐的大局觀確實需要時間沉澱,這不是誰能幫得了的。"
她說完衝我笑了笑,轉身回了自己的桌。
林嘉檸氣得筷子拍桌上。
"薑辭憂,你怎麼不說話?"
"她每句話都在踩你,你聽不出來?"
我喝完最後一口粥,站起來。
"聽得出來。"
"但是現在說什麼都沒用,我連上訓練室的資格都沒有了。"
回到舊樓,我在二樓的鐵皮架子上找到了1994年那盒檔案。
泛黃的棋譜紙疊得整整齊齊,每一張的右下角都有手寫的批注。
筆跡蒼勁有力,是沈鶴年年輕時候的字。
我翻到第七局,從第83手開始擺。
棋盤是沈鶴年借我的,很舊了,有幾個交叉點已經磨得看不清線。
擺到第91手,我停住了。
黑棋在這裏走了一步看似完全脫離主戰場的閑棋。
放在任何教科書裏都會被判定為惡手。
但我往後擺了二十手之後,整個人後背發涼。
那步閑棋不是閑棋。
它是一根暗線的起點,二十手之後,白棋才發現自己早已被合圍。
"看出來了?"
沈鶴年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門口。
我轉過頭,發現他今天換了身幹淨衣服,雖然還是瘦得嚇人,但眼神比昨天清亮了一點。
"第83手......不是惡手。"
"廢話。"
他走過來,在我對麵坐下。
"這步棋叫'棄勢取筋'。放棄眼前的局部優勢,換取全局的筋絡控製權。"
"你知道為什麼你的大局觀散嗎?"
我搖頭。
"因為你太怕丟子了。"
他拿起一顆白子,放在棋盤邊緣。
"每走一步都在想怎麼保住已有的東西,所以視野永遠被當下的戰場鎖死。"
"大局觀不是看得廣,是舍得丟。"
他說完站起來,往樓下走。
走到樓梯口又停了一步。
"明天擺第八局,第45手到第120手。"
"別再用那種攥鑰匙的手型拿棋子了,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