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吸仿佛停了一瞬。
她不可思議地看向裴棠,上輩子他拍手歡慶她死亡的樣子猶在眼前,恐懼與心寒不受控製地彌漫心頭。
她掰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半步,“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你回魏貴妃那吧,我累了。”
裴棠拽住她的袖子,眼淚流得更凶了,“娘親,我錯了,你不要趕我走,魏月溪會殺了我的!”
“上輩子,我是受了她的蒙蔽才害了你,你走後她就瞞著父皇打罵我,後來她生下孩子,還把我推下河淹死!”
說話間,殿門被推開。
魏月溪一襲獵裝踏入,戎服輕甲恰到好處地趁出她婀娜身姿,漂亮的眉眼間盡是跋扈,“皇後娘娘,跪下。”
沈南珠身子一僵,順從地屈膝跪下。
多年的欺辱與折磨,她這個皇後早就沒了實權,宮中連個像樣的大丫鬟都可以踩她一腳。
她也曾拿出皇後的威嚴反抗過,結果被罰做箭靶、抽鞭子、跪碎瓷、斷水斷糧。
現在她不敢了,隻低眉順眼地問:“魏貴妃,不知我又做錯了什麼?”
裴棠挺身擋在她身前,“不許你欺負我母親!”
魏月溪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卻故作和藹地安撫道:“棠棠乖,你母親都不要你了,把你往虎口推呢,你怎麼還護著她?”
她又看向沈南珠,笑意驟冷:“棠棠之前與我好好的,怎麼你一回來他就處處與我作對,快說,你用了什麼法子離間我們?”
話落,她突然抬手扇向沈南珠的臉。
巴掌未及落下,裴棠猛地撲上去,咬住她的胳膊拳打腳踢。
沈南珠怕魏月溪報複,趕緊起身阻攔。
門外,裴承墨突然麵色鐵青地進來,猛地將她推倒在地上。
“沈南珠,當著朕的麵裝大度,背地裏卻如此欺負月溪,枉我讓人去冷宮教你如何做皇後,你都學到哪去了?”
想到冷宮裏那些非人的折磨,沈南珠渾身止不住地發抖,跪下來重重叩首:“臣妾有罪,求皇上饒命,求魏貴妃饒命!”
裴承墨愣住。他又沒想對她怎麼樣,她為何如此害怕?
裴棠看不下去了,抽泣著哭喊:“父皇,不是母後的錯,是魏月溪要打母後,兒臣才護著母後,你不可以這麼偏心,什麼都不問就來定母後的罪!”
聞言,裴承墨聲音緩和許多:“南珠,可是有什麼誤會?你但說無妨。”
以往,無論她多委屈,拿出多少證據,都會被魏月溪顛倒黑白,他一次都不會信她。
她也早就不信他能護她了,隻盼和親前別被魏月溪害死,於是毫不猶豫道:“沒有誤會,是臣妾不好,不該教唆裴棠打魏貴妃,更不該挑撥她們的關係惹魏貴妃傷心,求皇上將臣妾再次打入冷宮。”
裴承墨一時語塞,他本就不想罰她,聽她這樣說,臉色更難看了。
魏月溪伸出右手,指著虎口處一道淡淡的血痕,委屈哭訴:“嗚嗚......溪兒的手壞了,再也不能給皇上拉弓射箭了......都怪皇後娘娘......”
不等她說完,沈南珠突然撲上前,抽出她腰間的佩刀。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猛地揮刀,砍斷自己兩根手指!
裴棠和裴承墨瞳孔驟縮,幾乎同時驚呼:
“母後!”
“南珠!”
她臉色慘白,麵頰微微抽搐,眼底卻是一片死寂。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斷指,高高舉過頭頂,“臣妾害魏貴妃傷了手,這兩根手指,賠給她出氣。”
裴承墨猛地衝上來死死攥住她滴血的手,眼眶通紅:“你瘋了嗎?誰要你賠了?朕不準你賠!”
裴棠撲過來,眼淚糊了滿臉,哭得撕心裂肺:“嗚嗚......母後,你疼不疼......”
她看著這對父子驚慌失措的模樣,心裏竟湧上一股荒謬感。
疼?
怎麼會疼呢,區區兩根手指,比起被猛虎啃食心骨的絕望,這點傷什麼都不算。
隻是驟然失血,讓她本就虛弱的身子晃了晃,意識漸漸模糊。
恍惚中,她好像跌進一個熟悉的懷抱裏,隨後徹底失去意識。
再睜眼,已是深夜。
裴承墨坐在榻邊,冷白的燭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輪廓。
見她醒了,他鬆了一口氣,眼底露出一絲欣喜,
可下一瞬,他忽然甩開她纏滿白布的手,冷嗤一聲:“朕問過月溪,才知你身上的傷都是自己故意弄的,沈南珠,朕讓你去冷宮學乖,你怎麼反倒學出這種裝可憐的手段來爭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