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醒來的時候,是在病房裏。
江屹坐在床邊,目光複雜難辨。
見我睜眼,他皺著眉,語氣有幾分不確定:“救援隊說,是清檸救了我,是嗎?”
心底的苦澀翻江倒海,幾乎要將我淹沒,可我卻扯著嘴角,硬生生擠出一抹無所謂的笑。
“是啊,我這幾天躺在病房裏,都聽說了。”
“她為了你,獨自一人爬雪山找了三天三夜,下來的時候渾身是傷,差點把命都搭進去,對你可真好。”
話音未落,江屹突然急切地打斷我:“不對,我明明在山上聽見了你的聲音,你說我還沒知道真相,還沒懲罰你,你讓我撐住。”
他的目光灼灼,我知道他想聽什麼。
可,不能說。
我攥緊拳,臉上都是淡漠。
“你聽錯了。這幾天我一直躺在醫院,半步都沒出去過,怎麼可能去雪山那種鬼地方。”
“不,不對,我聽......”
我故意擺出一副貪財無賴的模樣,勾唇打斷他:“怎麼,江總這是被人救了,就想跟我舊情複燃?”
“這次,錢準備夠了嗎?我早就說過,我隻認錢,不認人。”
看著我這副無恥的樣子,江屹的臉色瞬間氣得發青。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裏滿是失望與怒意:“宋時雁,你真是沒有心!”
“別人對你的好,你半點都看不到,你活該變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說完,他猛的摔門離去。
關門的巨響震得病房窗戶都微微發顫,也震得我心口四分五裂。
我怔怔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看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再也撐不住臉上的笑意。
鼻尖一陣溫熱,鮮紅的鼻血一滴、兩滴,重重砸在病號服上,暈開刺眼的紅。
胃癌的絞痛、抑鬱症的痛,一並席卷而來,疼得我蜷縮起身子,渾身發抖。
我有心。
隻是我的心,早就給了你。
隻是我的命,快要到頭了。
就讓你恨著我,厭著我,好好和她過下去。
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
我顫抖著吞了一把止痛藥,緩了許久,勉強撐著力氣起身想去再看看外婆。
可推開ICU病房門的那一刻,整個人如遭雷擊。
病床上哪裏還有外婆虛弱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裹著厚毛毯、麵色嬌弱的沈清檸,正半靠在床頭休息。
我瞬間紅了眼,瘋了一樣衝上前,一把抓住守在床邊的江屹:“人呢?我外婆去哪了!?”
江屹狠狠甩開我的手,力道之大讓我踉蹌後退,他冷著臉:“別找了,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床位要留給真正有需要的人。清檸前兩天為了救我在雪山上凍傷,急需ICU急救監護。”
“有需要的人?”
我看著沈清檸,她麵色紅潤,哪裏有半點需要急救的樣子!
“我外婆全靠呼吸機吊著命,轉出ICU就是死路一條!江屹,我求你,把她送回去好不好。”
我卑微地彎下腰,整個人近乎哀求。
可他垂眸睨著我,眼底隻剩刺骨的嘲諷,嗤笑出聲:
“宋時雁,你演得可真好。我已經看過病曆,她根本沒什麼大事。為了裝可憐博同情,連親人的性命都拿來開玩笑,你真讓我惡心。”
一句句誅心的話砸下來,我徹底崩潰,咬著牙跪在地板上:“江屹......求你,那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以後做牛做馬還你,求你......”
可話還沒說完,口袋裏連接外婆監護儀的手機,驟然爆發出尖銳刺耳的警報聲。
屏幕亮起,心率曲線劇烈起伏兩下,一下,兩下。
隨後猛地墜落,直直趨於平緩,變成一條死寂冰冷的直線。
人,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