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大雨。
她身上未痊愈的傷口,在冷水衝刷下盡數炸開,冰火交織的劇痛啃噬著她僅剩的力氣。
十二年前,也是一個這樣的雨天。
她和弟弟已經三天沒有吃過飯了,冒著大雨跪在地上乞討,路過的行人紛紛讓他們滾遠點。
隻有厲庭琛半蹲下給她買了麵包和水。
看著她狼吞虎咽吞下去後朝她伸出了手,問,“你想要跟著我走嗎?”
少年撐一把長柄黑傘,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風衣,與生俱來的矜貴氣場在雨霧中格外醒目。
她鬼使神差地搭上了他的手。
那年她十二歲,厲庭琛十八歲。
此後的十二年,厲庭琛將她寵得無法無天,他總笑著說,“我親自撿回來的小乞丐媳婦,我不對她誰對她好?”
她信了,可他卻變了。
雨太大,視線模糊一片,她一個踉蹌,所有回憶戛然而止。
她爬起來像從泥裏爬出來的孤魂,一步一步艱難挪回醫院。
剛踏上頂樓台階,林知晚迎麵撞來。
眼底盡是刻薄的笑意,聲音壓得很低,“看來厲太太這段時間過得很不好啊?都跟你說了庭琛現在更愛我,你非不信。”
暴雨呼嘯,宋枕星不想理她,隻想回到弟弟病房。
林知晚見她這樣笑,“厲太太學聰明了?”
“不過我既然想上位,怎麼會這麼輕易放過你呢?”
宋枕星腦袋裏嗡嗡的,推開她就想走,林知晚踉蹌後退,腳下打滑。
失重感襲來,她一把抓住宋枕星的胳膊。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天台摔落。
血水瞬間漫過積水,混著冰冷雨水四下蔓延開。
急救警報響徹整棟醫院。
厲庭琛渾身戾氣,目光掃過地麵兩灘刺目的血,臉色鐵青可怖。
護士驚慌失措,“厲總!兩位女士同時顱內出血,情況緊急,隨時都會腦死亡!”
“可是全院急救診室爆滿,現在隻剩一位主刀醫生,隻能救一個!”
厲庭琛狠狠攥著手心。
宋枕星躺在冰冷血水中,視線模糊到幾乎看不見他,殘存的最後一絲意識,還在奢望著。
下一秒,厲庭琛薄唇輕啟。
“先救知晚!”
“同時立刻聯係全市別院最好的腦科醫生,兩個人誰都不能出事!”
護士渾身一震,立刻抬走林知晚。
宋枕星躺在血雨中,顱內劇痛炸開,視線徹底漆黑。
漫天大雨砸在她身上,她想笑,喉嚨裏卻隻能溢出腥甜的血沫。
冰冷的黑暗不知裹了她多久。
她是被疼醒的,每動一下五臟六腑都跟著抽痛。
她看見厲庭琛坐在床頭邊,夾著棉簽替她擦拭幹裂蒼白的唇瓣,一瞬間她以為看見了那個愛她的厲庭琛。
可是沒有。
因為厲庭琛開始解釋,“知晚先天心衰臟器脆弱,顱內出血疊加舊疾,撐不到醫生趕來。”
宋枕星眼珠僵滯,定定看著他。
厲庭琛看著她空洞的眼睛,皺了下眉,“我下令救知晚的時候,立刻調動全市最好的腦科專家和私人急救團隊趕回來,全城加急通道,沒有耽誤你的救治。”
宋枕星的喉嚨湧上濃烈的腥甜。
眼眶幹澀得發疼,卻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就在這時,突兀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聽筒那邊傳來林知晚細碎的哭腔,“庭琛,我心口悶得喘不過氣來......你能來陪陪我嗎?”
厲庭琛看了一眼宋枕星。
宋枕星別過頭不看他,他擰了下眉離開,“你好好養傷,別再胡思亂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