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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端午節下午，裴懷宇發來見麵的飯店地址。

語氣稀鬆平常，像昨天的事沒有發生過一樣。

爸媽怕今天穿得不得體再被嫌棄，特意換了出門走親戚才穿的幹淨衣裳。

布料陳舊發硬，領口被洗得泛出淡淡的白邊。

腳上的鞋仔細擦過，幹幹淨淨沒有半點泥星。

這一幕，刺得我心口酸澀難耐。

“給你們新買的衣服怎麼不拿出來穿呢？”

媽訕笑。

“本來想帶出來穿的，又有點舍不得，等留著你結婚的時候再穿。”

我頓感愧疚，沒再多說。

帶爸媽打車來到飯店，推開包間的門。

裴懷宇和裴母已經在等著了。

站在門口，爸媽就開始熱情地打著招呼。

裴母坐在椅子上，端著溫熱的花茶，姿態優雅從容。

眼底帶著淡淡的輕慢，隻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連起身迎接的動作都沒有。

蘇南雪一家緊隨其後也到了，蘇伯母從門外往裏走推了我爸一下。

“讓一下，別堵門口啊。”

爸一下沒站穩，撞到了媽身上。

大概是意識到撞了人，蘇伯母回頭掃了爸媽一眼。

“不好意思啊。”然後蹙著眉，“今天這麼重要的場合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我爸媽是這個精致包間裏，最格格不入，最礙眼的存在。

爸媽尷尬地反複抹平衣服的下擺。

“沒事沒事。”

裴母和裴懷宇站起身，對著蘇南雪一家笑臉相迎。

他們落座後不停地互相問候，套著近乎。

聊完一輪後才發現，我跟我爸媽還站著。

裴母淡淡開口，語氣看似溫和寬慰，字字卻帶著紮人的鋒利。

“顧之，帶你父母先坐下。你蘇伯母講話直了點，但也在理。”

“今天是商量兩個孩子的婚事，場麵講究，確實應該好好準備下，免得丟了體麵。”

體麵。

又是體麵。

在這個富麗堂皇的包間裏，在這些人權衡利弊的世界裏。

我爸媽千裏迢迢的誠意，不如一場可有可無的表麵功夫。

爸媽連連點頭回應，往座位上走。

留給我們一家的位置，是最外麵的傳菜口。

而蘇南雪和裴懷宇，一左一右坐在裴母身邊。

這樣的座位安排，就像今天真正商量婚事的是他們兩家。

菜上齊，裴母開門見山。

“其實一開始顧之和懷宇在一起我是不同意的，畢竟兩家差距太大。我對兒媳婦的標準，怎麼也得是南雪這樣的大家閨秀。”

“但是懷宇喜歡，我們當父母的也不忍心拆散，隻能多多擔待著。”

聽到這話，蘇南雪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爸媽聽到自己女兒被人拉踩、貶低，同時在桌下把膝蓋上的手掌握緊。

罕見地沒有跟著點頭附和。

裴母繼續說。

“婚房呢，我們家是全款早就買好了。其他的，我們滬市沒什麼太多要求，意思一下就行了。”

“你們看呢？有什麼想法直接說。”

爸清了清嗓子。

“我跟之之媽沒什麼意見，主要就看之之自己的意思。”

蘇伯母插上話。

“顧之肯定沒問題，談了五年了，早就巴不得嫁給我們懷宇。”

“就是你們家陪嫁......”

怕我又被為難，爸趕忙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

“陪嫁有的，我跟她媽存了不少，回頭都給之之帶過去。”

蘇伯母淺笑。

“那就好，還有就是，既然婚禮在這邊辦，家裏那些窮親戚就不要來了，人多也雜。”

聽到窮這個字，爸剛挺直的脊梁，悄無聲息地又彎了下去。

我看向裴懷宇。

四目相對，裴懷宇的眼裏帶著對蘇伯母話的肯定，也帶著篤定。

像是在說：你會妥協的，你根本離不開我。

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曾經我為了他遷就大城市所謂的規矩，適配他光鮮亮麗的生活。

融入他的圈子，小心翼翼維護我們的感情。

可現在我終於明白。

我的妥協與退讓，永遠沒辦法讓我的家人不卑不亢地站在我身邊。

裴母突然看向我，問得隨意。

“顧之今天話還挺少的，你爸說看你意思，你自己有什麼要求，可以提出來商量。”

我轉頭看著爸媽，他們佝僂著背。

拿著筷子小心又拘謹，生怕發出一點聲響惹人不快。

昔日在家時挺拔偉岸的身影，此刻在這寬敞華麗的包廂裏。

渺小、卑微。

我輕輕放下筷子，掃過對麵的每個人，語氣溫柔卻堅定。

“其實我們家今天來是想當麵說一下，這婚不用商量了，我不想結了。”